从前他只当没听见,可今日江老根这一出,让他心里早就有的念头落了定。
回到家中,他先回了屋。
吃过晚饭后,他请许酩、江林、穆风、许酒笙到堂屋坐下。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什么。
许安深吸了口气,将一叠纸放在桌上,推到许酩跟前。
那是一份契书。
许酩拿起来看了几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小安,这是做什么?”
契书上写着:许安不涉许家任何产业,往后无论家业如何,都与他无关。
江林看完,叹了口气,“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可是同我们生分了?”
许安连忙摇头,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阿爹,阿么,你们待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口不能言,日后万一被人利用、挑拨,反倒害了许家。”
“与其等流言愈传愈烈,不如早早断了旁人的心思。”
“许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想成为许家的隐患,更不想让许家因我生隙。”
许酩沉默良久,“有人说了闲话?”
许安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许酩一掌拍在桌上,“哪个碎嘴的?明日我去找他理论!”
许安忙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嘴长在别人身上,今日堵住一个,明日还有第二个。
许酒笙和穆风对视一眼,许酒笙开了口:“小安,我知你想护着家里,可你也是家里人啊。”
穆风也道:“那些闲话交给我料理,何必委屈自己?”
许安动容,但他心意已决,只又写了一行字:“正因为我是家里人,才更要这么做。”
众人恳谈许久,许安始终没有退让。
许酩长叹一声,在契书上按了手印,“契书我按了。但小安你记着,你永远是我许家人。”
许安眼眶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此后,许安在酒铺越发用心学习。
苏伯平见他手艺日渐精进,心中很是满意。
许安二十岁那年,苏伯平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卸下大师傅之职,将衣钵交给了许安。
“往后这后厨的灶台,交给你了。”
苏伯平拍了拍他的手,“别辜负了这门手艺,也别辜负了许家。”
同年,许安和一个哥儿成婚。
那哥儿是城东一户小户人家的孩子,性子温和,话不多,和许安倒是般配。
许家在澜江府为他置下宅院,婚礼办的很是风光体面。
吃完喜宴,临走前许酩拍了拍许安的肩膀,“常回家看看啊,得空了。”
许安郑重点头。
他这一生,虽小时坎坷,历经磨难,却也是遇上了许家这样的好人家。
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教他识字明理,护他长大成人。
正如他的名字,过上了平安幸福的日子。
第351章 番外三:晏珩与顾澄瑜(1)
顾澄瑜后来回想,那天若不是贪嘴多吃两块糕点,兴许就不会遇上那档子事。
他和晏珩张府水榭初见,三方入伙制冰的买卖,起初只当那人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商户。
虽气恼晏珩拿顾老太爷的隐秘说事,但看在穆风那新奇的三分契股面上,到底没再发作。
这买卖做起来后,两人少不得要在账目上碰头,一来二去也算熟络。
这天,李家赏荷宴的请帖送到顾府。
李家在澜江府只能算个中等门第,此番递帖子也不过是客气,想碰碰运气罢了。
按着顾家的规矩,这样的宴席是不去的。
可顾澄瑜素来爱热闹,这几天又闲的发慌,便磨着母亲,屈尊去赴了这场宴。
宴席上那些官太太和世家小姐哥儿聚在一起,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衣裳首饰。
加之方才吃的几块糕点堵在胃里有些积食,顾澄瑜听得气闷,便寻了个借口,溜到后园透气。
李家的园子修的宽敞,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沿着青石小径往深处走,忽然听见假山背后有人说话。
“那批盐铁运出去了,账目做干净些。”
“大人放心,小的办事向来稳妥,只是那姓范的最近查的紧……”
顾澄瑜顿住脚。
他认得这声音,是府衙的周主簿。
另一个听着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些官员商贾暗中勾结,在澜江府也不稀奇。
他没当回事,转身便要原路返回。
偏偏脚下发出噼啪一声,他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枝。
断裂声在寂静的后园里格外刺耳,假山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顾澄瑜心口一跳,加快脚步往回走,一路绕回前头的宴席。
回到席间,他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强压下心中的慌乱。
没事的,他们未必发现是自己。
可接下来的几天,顾澄瑜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起初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直到那天从茶楼听完戏出来,容叔出门去买糕点。
他则让车夫赶马车去前面的路口等候。
马车行至半路,为了避开主街的拥堵,车夫拐进一条略显偏僻的长巷。
拉车的马突然发出一声长嘶,车厢猛的急停,顾澄瑜猝不及防,一头撞在车壁上。
“怎么回事?!”
顾澄瑜揉着磕痛的额头,没好气的掀开车帘。
话音未落,人便僵住了。
车帘外,钢刀劈面而来。
握刀的是个黑衣蒙面人,而车夫已软倒在车辕下,生死不知。
顾澄瑜心口猛的一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天在李家假山后听到的对话。
那些人竟然真的派人来灭口了!
“放肆!你可知这是顾家的马车!”
黑衣人不答,提刀逼近。
顾澄瑜连忙退进车厢,钢刀直接劈碎面前的车帘。
就在黑衣人再次举刀逼近之际,前头忽然掠出一道身影。
来人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单手错开刀刃,反手一绞。
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痛呼响起,来人顺势卡住刺客咽喉,嗓音低沉:“谁派你来的?”
刺客死咬着牙不说话。
来人指骨发力,刺客眼白一翻,登时软倒在地。
顾澄瑜这才看清,竟是晏珩。
看着地上不知死活的刺客,他喉咙发紧:“他死了?”
“晕了而已。”
晏珩松开手,接过身后侍卫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指骨。
那侍卫训练有素,拖着刺客便隐入暗巷。
顺道还上前探了车夫的鼻息,喂了颗药丸。
“你没事吧?”
晏珩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
顾澄瑜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勾勾盯着他。
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和气笑容的商贾,刚才那一招制敌的狠辣,绝非一天两天能练出来。
“这贼人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顾澄瑜不退反进:“你怎么会在这?”
“碰巧路过,顺手帮顾小郎君打发几只苍蝇。”
顾澄瑜气极反笑。
“你当我三岁小孩?那么干脆利落的身手,哪家正经商户能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晏珩看着他盛满警惕与执拗的眼眸,原本想用商贩说辞敷衍的念头歇了下去。
深知这小少爷不好糊弄,且如今对方已被卷进来,再瞒着反而容易生乱。
晏珩将脏了的帕子随手掷在脚边:“我受京中贵人所托,在此查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这案子牵扯甚广,你此前听到了不该听的,他们才会下死手。”
“今天的事我会让人处理干净,你那车夫我也命人送去医治,回去后你便只说是惊了马。”
“这几天你安分待在府里,切莫惊动长辈以免打草惊蛇。”
“等案子结了,自然无虞。”
谁知顾澄瑜听完后不仅没害怕,眼中反而燃起一股火气。
“我才不会如缩头乌龟般躲在家中,本少爷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盯着晏珩:“你在查澜江府的贪官是不是?”
晏珩没说话。
顾澄瑜整个人都振奋起来:“本少爷早看这帮蛀虫不顺眼了,他们既然敢打我的主意,这事儿就不算完。”
“带我一个!”
“不可。”
晏珩拒绝的干脆。
“凭什么?”
晏珩捏了捏眉心:“顾小郎君别意气用事,你一个哥儿,若卷进这等深浅不知的旋涡,顾家也保不住你。”
顾澄瑜双手抱胸,下巴扬起。
“你们的谋划我不懂,但你们在外面查不到的财物去向,官太太和世家夫郎私底下的茶会里却多的是线索。”
“以顾家在澜江府的地位,哪家后宅的门槛我踏不进去?”
晏珩本想驳斥,却发现这确实是目前情报网的一处死角,一时竟有些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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