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是眼馋，自己掏钱买去！”
几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气氛顿时轻松热烈起来。
申时过半，雅集渐入尾声，张巽之此前便早早离开了。
张知予起身，向众学子致谢。
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的仍在回味方才的诗文，有的则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席间四种饮子的滋味。
穆风和阿吉开始收拾器具。
阿吉轻手轻脚用帕子把器具逐一擦净，直到全部放进竹筐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穆大哥，刚刚可吓死我了。”
阿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嘟囔，“刚才有个少爷，拿着瓶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生怕他手一滑给砸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穆风和他一起把竹筐抬上牛车，用绳子固定好：“那些学子们最重脸面，他若是真失手砸了，定会痛痛快快按四百文甚至更高的价赔给咱们，你还怕亏了不成？”
阿吉挠了挠脑袋：“也是。”
雅集之后的几日，事情的发展如穆风所料。
明远书院的这场雅集虽然只请了旬考名次靠前的学子，但消息却传遍了整个书院。
那些没能参加的学子们，从同窗口中听到了关于“紫玉流霞”的种种描述。
绝世的淡紫色泽、茶酒交融的奇妙口感、莹润如玉的莲花瓷瓶，以及山长亲口品评签语的话。
越听越心痒，越痒越想尝。
可这饮子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书院的大型雅集需得学首或山长首肯，场地、流程、名帖都有严格规制。
但几人、十几人的小型雅集，在自家园子里办上一场，却不在此列。
于是，短短数日之内，穆风便陆续收到了好几份帖子。
有在自家的园子里办诗会的，有在别院里办品茗会的。
还有人干脆在酒楼包了个雅间，请三五好友聚上一聚。
名目各异，但帖子上无一例外都是让许家务必供应“紫玉流霞”。
第103章 节庆
穆风将这些帖子上的日期仔细核对了一遍。
这些小雅集的规模都不大，少则十几份，多则二三十份。
且日期彼此错开，并不撞在一处。
许家如今有了量杯与沙漏，许酩又从村里雇了两个短工分担洗切封口等杂活。
一家人各司其职，产量早已提了上来。
穆风心里有了底，便将日期错开的几场小雅集逐一接了下来。
每场的价格都一样，碧野清风等三种饮子二十文一份，紫玉流霞六百文一份。
几场雅集办下来，许家的进项又添了一笔不薄的银钱。
更重要的是，“紫玉流霞”的名头，借着这些大大小小的雅集，在澜江府的读书人圈子里彻底传开了。
入夏之后，天亮得早，气温也升得快。
为了避开晌午能把人烤化了的暑气，穆风和阿吉每天天不亮就套车进城。
两人先去食肆巷送货。
孙贩子正坐在摊子后，热得拿布巾直擦汗。
穆风将今日份的饮子卸下，出声叮嘱：“孙大哥，这天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热。”
“你每日去冰窖买些碎冰回来，把饮子镇着。”
“买冰的钱记在账上，回头算我的。”
孙贩子听得咋舌：“碎冰虽不如整块的藏冰金贵，但也不便宜啊，咱这饮子是不是得涨价？”
穆风却摇头道：“不涨，还是原价。”
竹山凉饮和花溪茉饮定价本就稍高，涨价定会劝退老主顾。
若为了省钱不用冰，酷暑天里风味大减，损失的客源只会更多。
反之，让人在夏日里喝上沁人心脾的冰镇饮子，反倒能大大留住主顾，靠销量足以平摊本钱。
孙贩子不过顺嘴一提，既然穆风不愿意涨价，冰钱又不用自己出，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从食肆巷出来，日头已经升起了一截。
两人熟门熟路到了挽月酒肆。
穆风和阿吉将十份紫玉流霞，和六十份的其他三种饮子逐一搬下车，交接清楚。
管事的验过货，签了收条：“穆东家，柳东家请您去楼上雅间坐坐，说有事相商。”
穆风让阿吉在楼下歇着，自己随管事的上了楼。
柳挽月听见脚步声，不动声色地将账册合拢，随手压在了一旁的镇纸下。
见穆风进来，她半是嗔怪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穆兄弟，你可把姐姐害苦了。”
屋内放着冰鉴，凉意幽幽。
茶水点心早已备好，穆风也不客气，落座一旁：“这话从何说起？”
柳挽月把玩着茶盏，“谁让你在明远书院的雅集上大出风头？”
“连山长都对你的饮子赞不绝口，这风声一传出来，那些学子们，天天往我这儿跑，只求能碰运气尝上一口。”
“再加上那些早就成了常客的夫人夫郎、小姐哥儿们，十份紫玉流霞，眨眼的功夫就抢光了。”
说到这，柳挽月话锋一转，笑吟吟道：“许家的饮子把澜江府的文人雅士迷得神魂颠倒，倒叫姐姐我夹在中间成了恶人。”
“若是再不加量，那些个贵客等急了，怕是要把我这酒肆的招牌给拆了。”
“你忍心看着姐姐把这些财神爷都得罪光吗？”
穆风指腹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
这些日子饮子的量一直在加，备料和人手尚能应付，但冰的消耗得重新规划，看来得想办法多弄些硝石。
他思忖片刻，点头应道：“那就提前半月，每日紫玉流霞的量改为三十份。”
“但我需要三天时间安排人手，第四天开始按新量供货。”
柳挽月爽快道：“成。”
她吩咐管事的去备新的契书。
趁着等契书的间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挽月酒肆地段极好，后院直接临着澜江的一处支流。
站在二楼雅间的窗边，便能将江面上的风光尽收眼底。
穆风走至窗边，只见几艘巨大的楼船正被纤夫拉着靠岸。
船身上搭着竹架，工匠们正忙着扎彩架、糊灯笼。
柳挽月款款走到窗边，红裙在微风中漾起波澜。
她顺着穆风的目光看去，掩唇轻笑，“瞧见那些画舫了吗？再有一个月，便是澜江府一年一度的观莲节。”
澜江府地处江南水乡，城外的镜湖连着澜江，每到六七月间，湖中千亩荷花次第盛开。
届时，府城中上至官宦世家，下至殷实商户，都会在镜湖上包下画舫，携家眷亲友泛舟赏莲。
穆风看着江面上忙碌的工匠，“看来是个大场面。”
柳挽月睨他一眼，“不仅是大场面，那几日的流水，抵得上平日里小半年的进项。”
“画舫云集，自然少不了酒宴争锋。”
“去年醉仙楼的‘荷露醉’独占鳌头，钱玉楼靠着它在画舫上赚了个盆满钵满。”
“穆兄弟，难道你不想趁着这东风，狠狠捞上一笔？”
穆风看着江面上那些奢华的楼船，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观莲节确实是澜江府最大的盛事。
若是能借此机会推出新品，不仅能大赚一笔，更能让许家饮子的名号更响亮些，甚至能打击到钱玉楼。
但这等盛会，达官贵人们的嘴巴最是挑剔。
若是弄巧成拙，反倒会砸了刚立起来的招牌。
他没有立刻应承，只道：“我可是头一回见这场面，柳东家何不为我说说这里面都有什么讲究。”
柳挽月走回茶桌前坐下，细细道来：“节庆饮子讲究‘应时应景’，观莲节自然要与‘荷’、‘莲’沾边。”
“色泽上要清雅，不能太浓艳。”
“画舫上赏莲本就图个清幽意境，要是太过艳俗，那些自诩风流的贵人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穆风暗自点头。
确实，古人崇尚“出淤泥而不染”，荷花代表的是清雅脱俗。
饮子的颜色若能做到澄澈透亮，或者带点淡淡的粉白、青绿，定能迎合他们的审美。
“其次，口感上要清爽消暑。”
柳挽月继续道，“六七月的天，舱内闷热，那些夫人小姐哥儿们穿着盛装，最想要的就是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
“要是太过甜腻厚重，喝两口便会腻得慌。”
穆风心中赞同。
夏天本就食欲不振，解暑解渴才是第一要务。
“观莲节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不过，这新品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出来的。”
“从选料、调味到研究器具，每一步都急不得。”
“何况这回要比过的是醉仙楼去年的‘荷露醉’，若是拿出来的东西不够硬，不如不做。”
柳挽月闻言，微微颔首。
她怕的就是穆风满口答应、回头交不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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