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回来,让他们好好泡洗一番,再挨个抹上药膏。
到了第二天,几人忙完后又钻进深山,循环往复。
许家人骨子里都有股不怕吃苦的韧劲,谁也没有喊过一句累。
“阿爹,阿吉,倒水!”
随着许酒笙一声指令,许酩和阿吉将热水顺着预留的粗竹管,灌入半沉在溪水中的几个大木桶里。
木桶之中,满满当当铺着用硝石制出的冰块。
为了聚拢雾气,木桶顶部已经封住,只在侧边留出了几个特定孔道。
“嘶——”
滚烫的沸水灌入密闭的木桶,瞬间激起大量水汽。
白雾无处遁形,顺着孔道喷涌而出,眼看着就要往天上飘散。
“扇风!往下压!”
穆风沉声低喝。
四人连忙开始踩踏机关,绑在另一头的特制大长柄蒲扇,极有规律地扇动起来。
风力硬生生压住了水汽升腾的势头。
受热想要飘散的水汽被风力一压,再加上冰块带来的寒意,白雾顿时倾泻而出。
雾气浓郁洁白,没有消散,反而贴着溪面迅速蔓延。
溪流中心彻底笼罩在一片缥缈之中。
“成了!”
许酩抹了一把汗,脸上露出笑意。
“没想到这法子还真行。”
“密闭木桶聚气,沸水激冰生雾,再借风势下压,雾气果然不散。”
穆风看着溪面上的雾气,难得放松下来。
“原理其实不复杂,关键是各个环节的配合要精准。”
“只要比例和时机拿捏得当,雾气便能维持足够的时间。”
连日来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看着大家亲手造出的奇景,许酒笙难得抛却了平日里的腼腆。
他玩心大起,顺手拿过旁边扇凉用的小蒲扇,用力对着白雾扇了扇。
一大团雾气直直扑向穆风。
穆风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白雾。
他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好啊笙哥儿,学会偷袭了是吧?”
说着,他弯下腰,手掌在水面上一拍,溅起的水珠朝着许酒笙扬了回去。
“哎呀!”
许酒笙惊呼出声,笑着拿扇子挡住脸。
两人在缥缈的白雾中你来我往,闹作一团。
“咳咳……”岸边传来两声咳嗽。
许酒笙动作一僵,转头对上自家阿爹略显无奈的目光。
白皙的脸颊登时涨得通红。
“我、我去看看冰块化完了没。”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一头扎进白雾里,一眨眼就模糊了身形。
穆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迎着许酩的目光,厚着脸皮咧嘴一笑。
随后循着许酒笙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没入白雾,许酩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家人齐心协力攻克了难关。
挽月酒肆后院,气氛却有些凝重。
柳挽月坐在廊上,手摇扇子,眉头紧锁。
院子里,几个身段窈窕的舞姬正随着乐师的琵琶声翩翩起舞。
领舞的是酒肆的头牌云娘。
她身姿轻盈,水袖翻飞。
柳挽月看着看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停!”
琵琶声戛然而止。
舞姬们纷纷停下动作,不安地看向柳挽月。
“红袖,你刚才转身慢了。”
“还有绿萼,你的水袖怎么抛的?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都没吃饭吗?”
被点名的两个舞姬脸色发白,连忙低头请罪。
“行了,我看你们心思也不在这,都下去歇着吧,云娘留下。”
柳挽月揉了揉眉心,遣散了众人。
待院内只剩下两人,云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东家,您也看出来了?”
柳挽月冷哼一声。
“她们那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这几日排练,红袖和绿萼频频走神,私底下还总避着人嘀嘀咕咕。”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云娘咬了咬唇,“前些日子我无意间看到红袖在后巷跟一个面生的男人说话。”
“我悄悄凑近听了一耳朵,那男人……好像是钱玉楼身边的人。”
“钱玉楼?”
柳挽月摇扇的手一顿。
“是。那男人说,只要红袖和绿萼在观莲节那天称病不出,或者在台上故意出丑,钱家就出重金替她们赎身。”
云娘越说声音越小。
柳挽月猛地站起身,团扇的扇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好啊,我道他钱玉楼这几日怎么没动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云娘面露忧愁。
“东家,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红袖她们抓起来审问?”
“问?怎么问?”
柳挽月强压下怒火。
“钱家既然敢做,就肯定没留下把柄。”
“咱们若是现在发作,反倒打草惊蛇,说不得还会逼得她们狗急跳墙。”
柳挽月思忖片刻,冷静下来:“此事莫要伸张,待我从长计议。”
“是。”
第二天一早,穆风和许酒笙来送货,早已得了吩咐的管事忙将人请上二楼。
刚推开门,就见柳挽月端正坐在主位,少有的神情严肃。
“来了?坐。”
穆风和许酒笙携手坐下,直接问道:“柳东家,出什么事了?”
柳挽月将钱玉楼暗中挖墙脚的事和盘托出。
“钱玉楼这老狐狸,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些下作勾当。”
柳挽月斥道,“观莲节近在眼前,他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使绊子,分明是想让我措手不及。”
穆风见她并未乱了阵脚,直言道:“柳东家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柳挽月揉了揉眉心。
“对策是有,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酒肆中的歌伎舞姬都是费了多年心血培养,若是真让钱玉楼撬走了,我这招牌怕是要砸一半!”
穆风挑了挑眉,“钱玉楼既然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咱们干脆将计就计。”
“只要他以为咱们已经乱作一团,咱们的后手才能出其不意。”
柳挽月看向穆风,“你是说……借红袖她们的口,把咱们‘方寸大乱’的假消息传给钱玉楼?”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穆风摊了摊手,“钱玉楼自以为得计,到时候反倒是他自乱阵脚。”
柳挽月脸色缓和了不少:“既然要演戏,这戏就得演全套。”
“从今日起,我会继续让红袖她们排练,故意表现出焦躁模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们暗地里还得另起炉灶。”
“柳东家可是有了人选?”
穆风挑眉。
柳挽月点了点头,“我早年曾结识过一个教坊司退下来的老嬷嬷,她手里有一批好苗子。”
“凭我两人的交情,将她们秘密接来澜江府,倒是不难。”
她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只是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排练繁复的舞蹈了。”
“倒也不需要太过复杂。”
穆风说道:“客人们只要在雾气中隐约看到舞姬仙女下凡的姿态,营造出仙气和神秘感便足够了。”
“不过,这批人必须绝对保密。”
柳挽月微微一笑,“放心,这事我会亲自去办,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第116章 买断恩义
农历六月的澜江府,正值一年中最闷热难当的时节。
连吹过江面的风,都透着黏腻。
明日便是观莲节,整个府城处处透着躁动与喧嚣。
穆风和许酒笙一早便将最后一批硝石并着“荷塘月色”,稳妥运到了挽月酒肆。
硝石秘密运往画舫,饮子存入冰窖。
两人今日没回云湾村,直接在酒肆后院客房歇下了。
客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
许酒笙趴在半敞的窗棂边。
听着外头街道上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与叫卖声,他眉眼间透出几分期盼。
穆风靠在旁边,手里摇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小哥儿扇着风。
“听外头的动静,明日观莲节定然热闹非凡。”
穆风轻笑。
许酒笙闻言转过头,眼眸微亮:“嗯,我听旁人说起过,府城的观莲节极是盛大。”
“画舫游湖,水市交错,采莲女们穿着鲜亮的衣裳唱吴歌小调,满江都是清香……”
他声音低软了几分,“听说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会去江边放荷花灯祈福。”
“江面被成千上万盏河灯映得像天上的星河一样,定然好看极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未亲眼见过呢。”
穆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要不要现在出去逛逛?”
许酒笙却摇了摇头:“还是就在酒肆守着吧,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随时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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