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序_芮德【完结】(60)

  帘子在身后合上,外面的车夫的声音传来:“呀,公子对不住!可有摔着?”

  “......”

  苏及趴在陆英怀里,一张脸严丝合缝的撞在对方胸膛上。

  隔着衣衫,苏及感受到陆英胸口的温热,只觉得自己一时呼吸不畅,连脸也开始发烫。

  他心头怀疑这车夫莫不是被陆英买通的?

  胸口动了动,苏及僵硬地仰起头,对上陆英戏谑的眸子:“二公子这是要赖在我怀里了?”

  “......!”苏及猛地抬身,陆英也适时放开他的手腕。

  “多、多谢陆大人相、相助......”

  他说得结结巴巴,柳时清凑过来:“苏二,你怎么结巴成这样?莫不是撞到哪儿了?......哎?怎么脸这么红?”

  苏及将他拍回坐位:“我好得很!”

  一行人就这么踏上了回京之路。

  几人轻装简行,算着脚程一路北上赶路,总算在中秋前抵达京城。只是苦了苏及,他一身骨头差点被颠碎,反观柳时清,精神头竟比他还好。

  中秋日,城中家家户户团圆赏月,苏府因着苏三姐似乎更热闹了些。

  院中蝉鸣不歇,苏及躺在竹榻上赏月。

  一旁苏鸿正带着苏三姐和珙桐做孔明灯,竹篾扎成方架,糊上纸,底盘上放置了松脂,福木帮着点燃,几盏孔明灯越过屋檐向天上飞去,东南吹来一阵风,将几盏灯吹得越来越高。

  苏及半睁着眼去看,他喝了不少桂花酿,只觉得朦胧间,孔明灯似乎要飞到月亮上去......

  他不由得呵呵笑起来,这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

  苏三姐和珙桐在院中拍手叫好,苏鸿走到苏及竹榻前:“檀之,你笑什么呢?我给你留了一盏灯!”

  苏及的脑袋和蒲扇一起摇了摇:“不了,大哥你们放吧。”

  苏鸿“哦”了一声,在苏及身旁坐下:“往年你也只喝酒,从不放孔明灯。”

  苏及透过闹哄哄的人影,观赏着一院子的花草鱼虫,还有人,笑意在脸上加深:“因为我所愿已达成,并没什么要向老天爷求的,不如大哥再求一个。”

  苏鸿点点头,眼中微微泛起光亮:“其实......我想去游历山川,尝遍天下美食,特别是南边,听说那里气候湿热,物产丰富,水果种类甚多,特别是那荔枝又大又甜......”

  酒杯见了底,苏及放下杯子,提起笔在灯纸上画了一串荔枝,叫来珙桐将苏鸿的愿望放到天上去。

  “大哥怎么突然想吃荔枝了?”

  “上月陶贵妃想吃岭南的荔枝,圣上便差人送来了京城,听人说那里的荔枝不同于其他地方,又大又圆,剥了壳晶莹剔透,果肉香甜.....”苏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骑红尘妃子笑,看来咱们这个贵妃也想效仿。”柳时清出现在两人身后,背着手摇头叹息道,“只是岭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不知此次又累死了多少匹马,废了多少人力物力。”

  苏及坐起身,不知柳时清是何时进了院子:“老头?你怎会在我家?”

  柳时清抬起身后的手,晃了晃酒壶,说得理所当然:“我来喝酒啊。”

  想来这老头耍了花招,让看门的放他进来了,苏及道:“中秋节乃家人团圆之时,你不回府,来我这里作甚?”

  “哼,我无妻无子哪有家!”

  说着在一旁竹椅上坐下,自顾自将酒倒上,又叫苏及去给他找些吃食来。

  苏及:“......”

  见苏及不做应答,苏鸿只好做主让珙桐去找,转头朝柳时清行礼:“柳太傅。”

  柳时清摆摆手:“老夫早已不是太傅,也不是什么河道总督了,只是一介草民。”

  苏及皱起眉头:“银钱已经有了,三万丈河堤修筑在即,河道总督一职难道不是你?”

  又一道声音在廊下响起:“并非柳大人,而是由江西道监察御史冯品和河南道和河南道监察御史张云共同主持修建这三万里河堤。”

  几人皆是一惊,顺着声音看去。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腰间挂着刻了云纹的墨刀,走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鸿:“侯爷?”

  苏及:“......”

  柳时清摸着胡子呵呵笑:“哟!陆大人也是来喝酒的?”

  陆英扫一眼桌上的酒杯,抬起手上包得精致的点心,一双上挑的眸子看向呆愣的苏及:“点心可配酒。”

  苏及心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都扎堆往他府里来,他低声询问苏鸿可是又往侯府送了东西,但苏鸿摇头否认。

  苏及只好道:“今日中秋,陆大人怎不与家人团圆?”

  陆英挑眉:“我无妻无子哪有家。”

  苏及:“......”

  他这里何时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的收容处了?

  苏鸿唤人加了张凳子,陆英也不讲究,随意坐下。

  好好的赏月似乎变了滋味,陆英本人似乎毫无所觉,由着苏鸿给他倒酒。

  好在柳时清喝了酒话多,不受陆英那一身气场牵制,絮絮叨叨拉着众人天南海北闲聊,一会儿要弹琴,一会儿要行酒令,众人手忙脚乱迎合,竟也慢慢松懈下来。

  半个时辰后,大家已然忘了陆英的身份,院中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柳时清的酒量并不好,半壶酒下肚就有醉酒的架势,他卷了衣袍角要和苏三姐比谁爬树快,一众人哪见过七旬老汉爬树的,连忙在树下张着手接人,生怕他一个不慎摔下来。

  好在柳时清没有真的摔下来,自己从树上爬下来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么一闹已经是亥时,苏鸿抹了把汗,连忙叫人抬进屋休息去。

  其他人也闹累了,纷纷回了房,珙桐也带着苏三姐回去歇息。

  院中的热闹冷滞下来,竟只留下苏及和陆英两人对坐饮酒,两人无话,只一杯接一杯接着倒酒——这番情景竟与去年开封那夜相似。

  桂花酿已空壶,杯中又蓄满了柳时清带来的酒,苏及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这酒有些烈,他抬眼看向陆英:“陆大人刚才说那三万丈河堤修筑由他人来主持?”

  陆英也倒了一杯:“束水攻沙本是柳时清的治水法子,理应由柳时清主修,只是圣上还念着当年一事,不愿触景伤情,主修一职迟迟未下定论。”

  当年一事说的是河套战败,先太子之死虽与柳时清毫无关联,但柳时清是太子太傅,与太子感情深厚,初闻太子死讯,竟在朝堂上斥责圣上不该让太子亲自迎战,圣上盛怒之下才将柳时清贬了官。

  苏及蹙额:“开封治河圣上不是就钦点了老头任河道总督?如今为何又不愿了?”

  “那是临危受命,不得不为之,如今修筑河堤并不如此急迫,圣上能用别人就不会用他。”

  苏及了然,看来圣上心中那刺并未消:“那江西道监察御史和河南道监察御史又是何人?”

  “江西道监察御史是张沅的人,而河南道监察御史是江离的人,去年两人为了河道总督一职在朝堂上争论不止,一寸也不让,这才让便宜落到了柳时清头上。”

  可那张沅和江离皆不是什么清廉之辈,他们争抢河道修理一事无非是因为其中油水颇丰。

  苏及担忧起来:“河道修理之事落到他们手中不知会如何发展,陆大人不担心?”

  陆英眼中多了分深意:“二公子可知制衡之术?”

  “......制衡?”苏及“啊”了一声,心中千回百转,“原来如此!”

  “古往今来,河堤修筑最大的问题并非修筑之术,而是治理贪腐,若是张沅或江离之辈统管,定会想尽办法谋得油水,可这两人最大的问题却是陷于党争,若让两人一并管理,定不会叫另一方占了便宜,这样一来互相牵制,贪腐问题即可解决——”

  说到这儿,苏及一顿,倏地看向陆英:“这是陆大人的手笔?”

  陆英只笑着往两人杯中蓄满酒,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苏及端着杯子想,陆英是从何时开始谋划此事的?难道是去年柳时清上任时就已经开始了?

  ......算了,朝堂之事与他无关。

  柳时清带来的酒似乎是北方的烧刀子,喝着如同身处楼兰风沙之中,辛辣割喉,却又能品出些粗犷豪放。

  苏及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再抬眼时,已觉得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他晃了晃脑袋,差点跌下凳子。

  一只手拉住他,耳边传来陆英带了笑意的声音:“二公子喝多了?”

  苏及尚留了一丝清明,他定了定神,慢吞吞开口:“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陆大人请回吧。”

  说着自顾枕着胳膊睡了。

  一只手臂揽上苏及的腰间,只听对方似乎笑了一声:“看来二公子未曾喝过烧刀子,这酒是行军酒。”

  说罢,陆英卸了腰间的刀,拦腰将人抱起。

  廊下一阵穿堂风,却吹不散苏及脸上的红晕。

  陆英抱着人进了屋,将人放进床榻,却并未立刻离开,他立在床前,视线落在那张睡脸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权谋文  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