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完结】(16)

  “应该是。”裴不度把地图收起来,“他们知道王虎被发现了,所以要杀他。但他们没想到你会解毒。”

  谢春风沉默了。

  暗影卫的手段,比他想的更狠。

  “侯爷,”他说,“您昨晚让我回去休息,是不是怕暗影卫连我一起灭口?”

  裴不度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回答了。

  谢春风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裴不度在保护他。这个人是仇人的儿子,但他在保护他。这种矛盾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很不舒服。

  “侯爷,”他岔开话题,“今晚钓鱼,贫道能帮忙吗?”

  “能。”裴不度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黑布,“穿上这个。”

  谢春风接过黑布——是一件夜行衣。

  “侯爷,您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

  谢春风看着手里的夜行衣,布料是上好的绸缎,尺寸刚好。裴不度不知道他的尺寸,除非——裴不度看过他的衣服。

  他想问“您什么时候量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有些问题,问了就是自找麻烦。

  天黑之后,侯府熄了大半的灯。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一盏昏黄的灯笼,照得见巴掌大的地。

  谢春风穿着夜行衣,蹲在墙头的阴影里。

  夜行衣很合身,合身得让他觉得裴不度肯定趁他睡着的时候量过他的尺寸。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爽,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往下看。

  窄巷里空无一人,青石板路面上积着薄薄的水,昨晚下过雨,还没干透。后门旁边有一排砖,从左边数第三块——那是王虎放消息的地方。

  裴不度的人在四周埋伏好了。赵铮带着六个亲兵,藏在巷子两头的暗处。裴不度本人不在,他说“本侯太显眼”,留在书房等消息。

  谢春风觉得他说得对。裴不度那张脸,往巷子里一站,鬼都能吓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上中天,巷子里还是没人。

  谢春风蹲得腿都麻了,正要换个姿势,巷口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那人走得很慢,贴着墙根,脚步几乎没声音。他穿着一身灰布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走到后门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掀第三块砖。

  谢春风屏住呼吸。

  手指碰到砖块的一瞬间,那人忽然停了。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谢春风的方向。

  谢春风一动不动。

  夜行衣是黑色的,墙头是灰色的,月光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他的位置正好在阴影里。那人应该看不见他。

  但那人笑了。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叶,沙沙的。

  “侯爷,”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巷子里每个人的耳朵,“您的人,藏得不够好。”

  话音刚落,巷子两头的火把同时亮起来。赵铮带着人从两边冲过来,刀光在火光里闪成一片。

  那人没跑。

  他站在原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嘴角带着笑,一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很亮。

  “赵将军,”他说,“好久不见。”

  赵铮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认出了这个人。

  “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那人笑了笑,“赵将军,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王虎那么好抓的。”

  谢春风在墙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认识赵铮,认识裴不度,甚至可能认识他。

  他正要跳下去,那人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墙上的那位,”那人说,“下来吧。蹲那么高,不累吗?”

  谢春风没动。

  那人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第三块砖下面,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赵将军,转告侯爷——丞相大人,问候谢少主。”

  谢春风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人说完,转身要走。赵铮拦住他,刀横在他面前。

  “想走?”

  “赵将军,您拦不住我。”那人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黑色的。

  刀上有毒。

  那人看了一眼谢春风,嘴角的笑更深了:“谢少主,您会解毒,但您来不及。”

  说完,他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赵铮冲上去,扶起他,但那人已经没气了。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在说——你们抓不到我。

  谢春风从墙头跳下来,蹲在那人身边,翻开他的眼皮,搭上他的手腕。

  没有脉搏。

  瞳孔已经散了。

  他低头,看见那人手臂上的伤口——黑色的血还在流,但流得很慢,因为心脏已经不跳了。

  “服毒。”谢春风说,“不是刀上的毒,是牙齿里藏的毒囊。咬破了,三息就死。”

  赵铮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他认识我,”赵铮的声音在抖,“他是我...我以前的副将。三年前战死的。我以为他死了。”

  谢春风没说话。

  他伸手,翻开了那人的衣领。

  内侧,刺着一只鹰。

  暗影卫。

  和昨天王虎衣领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但王虎的刺青很小,藏得很好。这个人衣领上的刺青,是故意露在外面的——不是为了藏,是为了让人看见。

  谢春风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谢少主亲启”。

  他拆开,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二十年了,少主还活着,丞相很高兴。”

  没有落款,没有标记,什么痕迹都没有。

  谢春风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没给赵铮看,也没打算给裴不度看。

  因为这张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丞相的名字,是另一个人的——那个给暗影卫通风报信、出卖王虎、出卖所有人的内鬼。

  那个人就在侯府里。

  而且,离他很近。

  谢春风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烛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出一个人的剪影。

  裴不度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骨的旧疤在白光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佩剑。

  剑刃上映着他的脸,和那道疤。

  谢春风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王虎说,暗影卫让他盯着“谢大师”的时候,用的是“少主”两个字。

  但悬赏令上写的是“谢春风”。

  暗影卫知道“谢春风”是“谢少主”,但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他们的?

  王虎不知道。那个服毒的人也不知道。

  知道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年参与过灭门案、知道谢云深有个儿子、知道那个儿子叫“谢春风”的人。

  这样的人,活着的,不多了。

  其中一个,是丞相。

  另一个,是——

  谢春风攥紧了手里的信封。

  他不想往下想了。

  【作者有话说】

  春风:骗人中

  第7章 贴身化解

  谢春风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松不下来。他把那封信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纸上的字在变——开始是“丞相很高兴”,后来变成“侯爷知道”,再后来变成“你也逃不掉”。

  他知道这是自己吓自己。但控制不住。

  窗外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又看见那场火,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父亲把他塞进密道,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他在黑暗里跑,跑了好久好久,跑到洞口,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说:“抓到你了。”

  谢春风猛地惊醒。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枕头上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坐起来,深吸几口气,把脸埋进手里。掌心很凉,脸很烫,贴在一起像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

  坐了一会儿,他穿好衣服,把银针一根根塞进袖子里,银票和银子也仔细收好。三百七十两零十九文,一文没少。他特意数了两遍,不是怕丢,是想让自己定定神。

  数钱能让他冷静。

  这是师父教他的。老头儿说:“春风啊,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就银子是真的。心烦的时候就数钱,数着数着就不烦了。”

  老头儿说得对。数完钱,谢春风确实冷静了不少。

  他推开门,天刚蒙蒙亮,花园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廊下的火把还没灭,在晨风里摇摇晃晃,把亲兵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铮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粥和几碟小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救赎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