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清醒地“看着”手术刀划开皮肉,却感觉不到疼痛,也无法做出任何反抗或干扰,只能被动地“观察”整个过程,静静地、清晰地观察着这一切的发生,等待着最终的“成品”。
……
遥远的盖亚群山外围,福光教会在悉多城的分部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装饰庄严肃穆的议事厅内,长明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郁与沉闷。
奥维多长老坐在主位上,身上那件洁白镶金边的牧师长袍依旧一尘不染,但他脸上惯常挂着的、仿佛永不褪色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挫败、恼怒与深沉算计的阴郁。
他微微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这次行动,不仅没能达成净化那只危险亡灵的核心目标,反而损兵折将——折损了三名精心培养的二转圣职者,还有一名雇佣的资深冒险家也当场殒命。这
份战报一旦传回教会总部,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一顿严厉的斥责、甚至影响到他在教会内部的资源分配和话语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那三名战死的圣职者都是他一手提拔、较为核心的班底,他们的损失,直接削弱了他在分部的实际掌控力和影响力。这才是真正让他心头滴血的地方。
马库斯沉默地站在下首,身上的铠甲虽然经过清理,但依旧能看到几处难以抹去的战斗痕迹和焦黑。他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头紧锁,眼神中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他同样没想到,此次出动了两名60级以上的强者,外加数名圣职者和一队精锐冒险者,如此阵容,追捕一个等级不到50级的亡灵,居然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最终铩羽而归。
那个亡灵的准备之充分、手段之诡异、临场应变之狡猾,远超他们最初的任何预估。
而索罗斯特最后时刻那突兀的、强硬的态度转变,更是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后续计划,让他们措手不及,只能憋屈地撤离。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决策的失误之处,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变数的无力感。那个亡灵,还有索罗斯特……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或默契?
犹豫了片刻,马库斯还是抬起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奥维多,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开口问道:“奥维多长老,关于此次行动失利,以及后续的应对……您有何指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奥维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库斯,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温和。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奥维多沉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那只狡猾的亡灵,必须为亵渎吾主光辉、残害圣职者的罪行付出代价!还有索罗斯特……哼,出尔反尔,包庇邪恶,真以为躲在群山之中,就能无视教会的威严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让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其中的冷意却更甚:“不过,这次失利,也从侧面印证了那只亡灵的危险……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它的威胁等级!”
马库斯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他略微思索,顺着奥维多的思路说道:“盖亚群山的魔物势力看似庞大,实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索罗斯特也无法完全掌控全局。这次他迫于形势最后出手,或许有他与那亡灵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甚至那亡灵已经加入了他麾下的可能。但这也意味着,索罗斯特与那亡灵的利益绑定,并非无懈可击。”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战略分析的语气:
“如果我们下次能够集结更强的力量,以雷霆之势直扑天牛山,摆出不惜与索罗斯特全面开战的姿态,施加足够的压力。以索罗斯特的智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是否会继续死保一个外来的亡灵,就值得商榷了。毕竟,魔物之间,利益至上。”
奥维多听着马库斯的分析,手指再次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思考了大约一分钟,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分析有道理。对盖亚群山,你比我要熟悉。”奥维多看着马库斯,语气带上了命令的意味,“你立刻将你所知道的、关于盖亚群山主要势力分布,特别是索罗斯特及其核心手下的详细信息、实力评估、可能的弱点,以及硫磺山领地的地形、防御要点等,全部详细整理成书面报告,越详细越好。”
“是,长老!”
马库斯立刻挺直身体应道。
奥维多继续部署,声音变得斩钉截铁:
“而我,会亲自返回总部一趟。下一次行动,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确保以绝对的优势,一举碾碎所有阻碍,彻底净化那只亡灵!必要时……连索罗斯特这块绊脚石,也要考虑一并搬开!”
马库斯感受到奥维多话语中的决绝,心中一凛,但同时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他用力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整理资料!”
“等等。”
奥维多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马库斯,补充道,眼神冰冷,“此次行动失利的具体细节,尤其是我们损失的人手,以及索罗斯特最后插手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尤其要约束好那些一同回来的冒险者,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利于教会威信、或者可能打草惊蛇的流言在冒险者圈子里传播。”
“是!属下明白!”
马库斯肃然应道,他深知其中利害。教会可以接受失败后的报复,但不能容忍威严在行动完成前就受到质疑和削弱。
第53章 索罗斯特的惊讶
时间悄然流逝,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曦的金辉刺破群山间的薄雾,洒落在天牛山主峰之巅时,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山巅一块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巨大平台上,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交错、分离。
索罗斯特魁梧如山的身躯静静地矗立在平台中央,他仅用一只背在身后的左手负在腰后,神态看似闲适。而他的右手,此刻只伸出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并拢如剑,稳定、精准、迅捷地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残影。
他的对手,正是瑞苏泽尔。
银发青年此刻已将面具取下,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专注与坚毅。
他手中的银亮长枪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银龙,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疯狂地攻向索罗斯特。
点、刺、挑、扫、崩……基础的枪式在他手中被运用到极致,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击都凝聚着精纯的银辉脉力,足以轻易洞穿精钢。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索罗斯特仅仅凭借两根手指,便将其尽数挡下。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清脆悦耳的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地响起,仿佛在演奏一曲激烈的金属乐章。
索罗斯特的手指或点、或弹、或拨、或引,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命中瑞苏泽尔枪招力量流转的节点,或是其攻击轨迹中最薄弱的环节,以最小的力量,将凌厉的枪势巧妙化解、带偏,甚至借力打力,让瑞苏泽尔自身的攻击成为其步伐的阻碍。
瑞苏泽尔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没有丝毫气馁。
他能感觉到,索罗斯特并非在戏耍他,每一次精准的拦截和引导,都像是最顶尖的老师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着更高层次的战斗智慧——如何寻找破绽,如何控制距离,如何预判对手,如何用最经济的方式达成防御或反击。
良久,伴随着一声格外响亮的“叮”声,漫天的枪影与指影骤然分开。
瑞苏泽尔持枪后退数步,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他身上的银色轻甲出现了多处细微的凹陷和划痕,那是被索罗斯特凌厉的指风擦过所致。
更难受的是体内,多次攻击被精准拦截、力量反震,让他的双臂骨骼隐隐作痛,内脏也受到了些许震荡,气血翻涌。他拿出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导出一滴深绿色液体进口中,然后赶紧吞了下去。
索罗斯特放下右手,依旧只用了两根手指,负手而立。他看向瑞苏泽尔的目光中,惊讶之色越来越难以掩饰。
昨晚,在拉伯克急匆匆带着瑞苏泽尔返回,并告知其拥有人族神明血脉之后,他们便连夜改变了原定计划。
索罗斯特决定亲自指导瑞苏泽尔,利用山主才能动用的珍贵资源和自己的经验,帮助他在最短时间内提升等级和实战能力,以确保三天后的挑战有更高的胜算。
刚刚瑞苏泽尔吞下的,正是索罗斯特从自己珍藏中取出的一小瓶“生命之泉的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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