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神奇的是,雨滴接触到皮肤、伤口、乃至被沙尘和血污覆盖的衣物时,并没有带来潮湿的不适,反而像是有生命般,主动融入身体,带来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滋润与修复力量。
治愈系魔法——【灰云的独白】!
几乎是在雨丝落下的瞬间,白安礼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魔力透支而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灵魂刺痛,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减轻。
身上那些被【黑色闪光】擦伤、腐蚀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血肉正在被温和能量刺激、加速愈合的征兆。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与因连续高精度操控傀儡、施展对抗魔法而带来的紧绷感,都在这奇异的雨丝抚慰下,悄然舒缓。
雪奥莱德对魔法雨的效果似乎早已了然于胸。他没有去关注其他人的变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怀中的萨沙身上。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萨沙的耳边,红唇轻启。
没有吟唱咒文,没有魔力波动。
只是一段低沉、舒缓、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安抚力量的旋律,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母亲哄睡婴孩的摇篮曲,从他喉间流淌而出。
这歌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气息的振动,除了近在咫尺的萨沙,就连数米外的白安礼和瑞苏泽尔,也只能听到一丝模糊的、如同风吟般的余韵。
这是独属于萨沙的、定向的灵魂抚慰之歌。
在歌声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后,萨沙一直紧蹙的、几乎拧成“川”字的眉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松懈、舒展。
她整个人仿佛从一场无尽痛苦的噩梦中,被轻柔地拉了出来,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半梦半醒的安眠状态。
另一边,白安礼走到瑞苏泽尔身前,停下脚步,灰黑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平静地打量着对方。
眼前的瑞苏泽尔,模样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那身原本合体的轻甲早已在连番激战和硬抗魔法中变得破碎不堪,许多部位扭曲、开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黑暗魔力的腐蚀痕迹。
银灰色的头发被血污、汗水和沙土粘结成一绺一绺,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和额前。嘴角、下颌、衣襟上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新的血沫还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时渗出。
白安礼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灰黑色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被惯常的平静所取代。
他几不可闻地、近乎无声地“啧”了一下,像是嫌弃,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手腕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瓶恢复药剂。
白安礼没有多话,拔掉两个瓶子的软木塞,将药剂递到瑞苏泽尔面前。
药剂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头顶,让他因【死亡摇篮曲】和灵魂冲击而始终有些昏沉、刺痛的大脑,仿佛被冰水浸润,瞬间清明了不少。
“呼……”
瑞苏泽尔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觉精神似乎也好了些。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已经在他身边随意坐下的白安礼,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尚未消散的、深刻的疑惑,以及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干渴、失血和虚弱而异常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白安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安礼闻言,灰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声音又轻又淡,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是小希。”
“小希?”
瑞苏泽尔一怔。
“嗯。”白安礼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粼粼的海面,语气平淡无波,“她做了一个预知梦。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你,一动不动地躺在海边,周围是战斗的痕迹,还有……其他人的身影,状态都很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小希当时描述梦境时,那张小脸上混杂的恐惧、担忧与急切:
“她觉得不对,心里很慌,就告诉了我。我觉得……不太对劲。虽然预知梦这种事情玄之又玄,但小希那孩子,精神天赋特殊,有时候的直觉和感知,不能完全当做巧合。”
这或许是小希自身的特殊,也或许是那位已经离开的“命运囚徒”,在消散前,通过与小希之间那脆弱的联系,以梦境的形式,给予的最后一次模糊的警示与关照。
“可是……”
瑞苏泽尔依旧困惑,“巡逻队的任务,出发地点、具体路线和目标区域,我从来没有跟你详细说过啊。”
“你是没说过。”
白安礼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重新看向瑞苏泽尔:
“但你跟我提过‘可能会去海边’。结合小希梦境里看到的、比较有特征的海岸环境,我推测大概率是西海岸的某处。”
“不过,具体位置我确实不知道。只能根据推测,沿着西海岸线,一片一片地找。找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吧。”
“……”
瑞苏泽尔沉默了。
他看着白安礼平静的侧脸,看着他那身沾染污渍的工装,看着他那在月光和细雨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数情绪翻涌交织,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低沉到近乎耳语、却饱含了所有复杂情感的:
“……谢谢。”
要不是白安礼来的算及时,恐怕萨沙就会被波斯齐娜成功奴役。虽然最后是雪奥莱德逼走了波斯齐娜,但他来的太晚了。这中间的时间要不是白安礼拼死拖着,雪奥莱德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地尸体。
白安礼似乎听到了这声低语,又似乎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破损严重的影卫一和影卫二身上,灰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还好我最近抽时间,顺手搜集材料、初步修复锻造了一下的影卫二带在身边了。不然今天的局面,单靠影卫一,恐怕要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像是在对瑞苏泽尔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计算着损失:
“不过……那个女人,波斯齐娜,还有她那头契约魔兽,确实厉害,装备和手段也层出不穷。我的两具傀儡,为了拖住她、干扰她,损坏程度都不轻。”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细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修复起来……又要很多金币了。”
第135章 疮痍
瑞苏泽尔听着他这番“精打细算”的抱怨,不知怎的,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竟奇异地舒缓了一丝。
这才是他熟悉的白安礼——冷静、理智、甚至有些“财迷”,在生死搏杀之后,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修理傀儡的费用。
“我……”
瑞苏泽尔张了张嘴,想说“我会想办法补偿”或者“我帮你一起攒钱”,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也显得生分。
白安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先别说话了。你伤得很重,虽然喝了药剂,有治疗雨,但还需要时间恢复。节省体力,好好调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瑞苏泽尔依言,轻轻点了点头,尝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但背后的棕榈树桩粗糙坚硬,凹凸不平,硌得他背后的伤口阵阵抽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白安礼拍了拍自己大腿外侧,对瑞苏泽尔示意,语气依旧平淡自然,仿佛在提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要不枕着我的腿?应该比靠着这些硬邦邦的棕榈树舒服些。”
“……”
瑞苏泽尔整个人僵住了。
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混合了羞赧与某种隐秘欣喜的慌乱。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又狂跳起来。
幸好,他脸上此刻糊满了干掉的血污、沙尘和汗水,将那份骤然涌上的红晕严严实实地掩盖了下去,没有泄露分毫。
“好。”
他几乎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时间,动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向侧方挪了挪身体,慢慢将上半身的重心,朝着白安礼伸直的那条腿倾斜过去。
躺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安心、舒适、以及一丝奇异悸动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背后伤口的刺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许多。
白安礼身上有股淡淡的金属灼烧后的微焦气息,以及火焰燎过矿石的独特味道——这是他长时间泡在锻造工坊,与熔炉、铁砧、各种金属材料打交道的缘故。
而在这层气息之下,隐隐约约,还萦绕着一缕更加隐秘、更加个人化的味道。
那是一种闻起来有点淡,又有点冷冽,像是深秋夜晚,凝结在黑色薰衣草花瓣上的、晶莹剔透的露珠,在月光下静静散发出的、清幽而微带苦涩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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