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异状,让他身后那四名一直保持警戒的士兵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齐齐后退了半步,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或弩箭,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死死盯着丹尼尔,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平时呈现出火焰般赤红色的眼瞳,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如同混合了鲜血与紫罗兰汁液的、令人心悸的紫红色!
那颜色在不断流转、加深,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蠕动,散发出一种非人的、暴戾而混乱的气息!
“怪……怪物……”
一名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
丹尼尔猛地转过头,那双紫红色的、仿佛燃烧着异样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那四名士兵。他自己并未察觉,他的声音也变得异常低沉、沙哑,仿佛混入了金属摩擦和野兽低吼的杂音:
“你们……!”
他开口,想说“你们快去找斯科特!我撑不住了!”,但残存的理智和心底对斯科特根深蒂固的恐惧与厌恶,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话头。
不!不能找斯科特!那个疯子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只会更加兴奋,把他当成更“有趣”的实验品,说不定会立刻给他注射更多、更危险的药剂,或者直接把他绑上手术台进行“深度研究”!
强烈的求生欲和抗拒感,让他改口,声音嘶哑而扭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快去找……不对!都不准找斯科特!谁去找他……我杀了谁!”
紫红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力量,似乎也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更加汹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头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凶兽。
四名士兵被他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和诡异的状态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第181章 突然到访
海源城。
夜色已深,如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这座港口城市白日的喧嚣。
巷弄深处,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海风揉碎的零星更梆声,以及不知谁家婴儿夜啼的细弱呜咽,更衬得这片贫民区夜晚的沉静。
“手腕再压低一点,对,就是这样。脚步不要乱,重心要稳。挥剑不是靠手臂的蛮力,要带动腰腹,感受力量的传递……”
瑞苏泽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和。他手中握着一柄无锋的普通木剑,正一丝不苟地纠正着小希的动作。
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内间。
白安礼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冥想或研究魔法,而是少有的、纯粹以阅读的姿态,坐在一张硬木靠背椅上。
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光滑的桌面上,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硬皮古籍,正就着烛光,一页页仔细翻阅。
书页上是密密麻麻、字体古拙的圣光王廷通用语,记录着这个王国数百年间的风云变迁、制度沿革、以及一些重大事件。
时间,就在这内外两间、一动一静的奇特和谐中,悄无声息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木剑破空声和指导声渐渐停歇。
“今天就到这里,做得很好。去擦把脸,早点休息。”
瑞苏泽尔温和的声音传来。
“嗯!谢谢苏尔先生!”
小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和一丝疲乏。
内间的布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瑞苏泽尔走了进来。
他额前的银灰色发丝被汗水濡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那件黑色的训练服也微微汗湿,紧贴着精悍的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巾,随意地擦拭着颈间的汗渍。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书桌旁那个沉浸于书页中的身影上。
烛光为白安礼清瘦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金边,淡化了他平日那份过于冷静甚至疏离的气质。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微微抿着的嘴唇线条清晰。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罕见的、宁静而专注的气场中,与窗外深沉的夜色和屋内跃动的烛火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心绪莫名宁静的画面。
瑞苏泽尔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才迈步走到白安礼身侧,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厚重的古籍,又落回白安礼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的眉眼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还没看完吗?”
白安礼抬起头,转过脸,灰黑色的眼眸从历史的尘烟中抽离,对上了瑞苏泽尔的目光。那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我没有用魔力,所以看得很慢。”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怔了怔。
按照平常,他可不会解释这种东西。
不过……瑞苏泽尔这种“没话找话”的次数,最近似乎越来越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图鲁斯?还是更早?白安礼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并未深究。或许只是同行日久,彼此间习惯了这种随意的交谈。
他走到床边,背对着白安礼,开始动作熟稔地脱下身上汗湿的训练服。
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窸窣的轻响。他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收缩,在烛光下投出明暗交织的、充满力量感的阴影。汗珠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下,没入裤腰边缘。
他拿起刚才擦汗的布巾,仔细擦拭着身上残留的汗渍,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训练养成的、利落而有序的节奏感。擦净后,他才从床边叠放整齐的衣物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深色棉质常服,抖开,套上,系好衣带。
白安礼淡淡的瞥了眼瑞苏泽尔,对这种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就在这时,放出去在附近警戒的【侦查游魂】传来的示警——
白安礼缓缓合上手中的古籍,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一道瘦削、阴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过巷弄,精准地停在了他们这处小院的门外。
瑞苏泽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常。他转身看向白安礼,眼神中带着询问。
白安礼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是“自己人”。
几乎在福伦身影停驻的下一秒,一道低沉、恭敬、隔着门板清晰传入室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大人,我能进来吗?”
声音正是福伦。
白安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瑞苏泽尔。后者此时已经换好了常服,气息平稳,闻言很自然地走到白安礼身侧的另一张椅子前坐下,摆出了一副安静倾听、准备参与的姿态。
确认屋内没有不便之处,白安礼才抬起右手,隔空对着房门方向,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
“咔哒。”
门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紧接着,那扇并不厚重的木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动,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大人。”
福伦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闩好。然后,他转向白安礼所在的方向,姿态恭谨地微微弯身,行了一礼。
“坐。”
白安礼隔空控制着一把椅子,无声地滑到福伦身后:“今晚来这里,有什么事?”
福伦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椅子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白安礼,那双总是缺乏生气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大人,我今晚冒昧前来……是想跟您说一下,我自身的情况。”
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认真的神色取代。
虽然他和福伦之间有【臣服的羔羊】契约维系,理论上他对福伦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但自契约成立以来,白安礼在福伦面前很少刻意摆出“主人”的架子,反而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和自主空间。
而福伦,也一直表现得极为恭顺、克制、有分寸,极少主动提出个人要求,更从未像此刻这般,语气中带着如此清晰的、近乎“求助”的意味。
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
白安礼坐直了身体,灰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向福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瑞苏泽尔也在一旁静静听着,黑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
福伦似乎松了口气,又仿佛更加凝重。他缓缓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用那种平缓的语调开始陈述:
“自从彻底吞噬、融合了里尔残留的灵魂,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之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痛苦而关键的节点:
“……我的状态,表面上看是稳定了。但内里,一直存在一个隐患,或者说……一个不断恶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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