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目光重新落回瑞苏泽尔脸上:
“这就像我们两个之间,瑞苏。我们并肩作战,互相托付,不是因为【双生平等契约】的强制约束而被迫绑在一起。而是因为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建立了信任,愿意为彼此的目标付出,也愿意……在未来的路上,继续同行。”
然而,瑞苏泽尔听完他这番话,脸上非但没有释然,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原本只是有些闷闷不乐的表情,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郁。
他猛地转过脸,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白安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质问:
“在你心里……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白安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问得怔住了。
一样?什么一样?契约关系?利用价值?还是……
看着瑞苏泽尔那双此刻仿佛燃烧着暗火的眼眸,看着他紧抿的、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还有那微微起伏的、透露出内心激烈情绪的胸膛……
“你在说什么?”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声音里带着清晰的不解,“你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瑞苏泽尔似乎也被他这迅速而直接的否定弄得愣了一下。
他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摇曳了一下,但随即,那抹闷闷不乐和受伤的神色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变得更加复杂。
他像是赌气,又像是逃避般地猛地撇开视线,不再看白安礼,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冷淡:
“我……算了,没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干巴巴地:
“你后面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就行。”
说完,他竟直接站起身,一副就要结束谈话、离开这里的模样:
“我去洗澡了,你继续看书吧。”
他转身,朝着内间通往后面简易沐浴间的方向走去,步伐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尽快逃离的意味。
看着他略显仓促、甚至有些失落的背影,白安礼心中那丝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而产生的细微异样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了困惑与一丝莫名焦躁的情绪取代。
瑞苏泽尔今晚到底怎么了?从福伦来之前的“没话找话”,到刚才对福伦之事的微妙态度,再到此刻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和突然的冷淡离开……
“瑞苏。”
就在瑞苏泽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通往沐浴间的布帘时,白安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瑞苏泽尔的背影猛地一僵,手指悬停在布帘前几寸,没有再动。
白安礼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瑞苏泽尔僵直的背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瑞苏,你到底想说什么?”
“……”
瑞苏泽尔背对着他,沉默着。那沉默在烛火摇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白安礼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起,肩膀的线条也绷得有些紧。
就在白安礼以为他会继续保持沉默,或者再次用一句“没什么”搪塞过去时——
瑞苏泽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重新面向白安礼,抬起了头。
那目光直接滚烫,看得白安礼胸腔深处那团冰冷的魂火,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产生了一阵莫名而剧烈的悸动与紊乱!
“白安礼。”
瑞苏泽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沙哑,以及一种清晰可辨的惆怅。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在距离白安礼仅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近到足以让白安礼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每一丝情感的波动,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热气息。
“我希望……”
瑞苏泽尔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重重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白安礼的感知中:
“……在你这里,我是特殊的。”
“是特别的。”
“是……独一无二的。”
他顿了顿,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眸,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白安礼灰黑色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表象,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在图鲁斯的那一年多里,我拒绝了很多人的靠近,拒绝了很多……或许能发展下去的关系。猎豹族的,蛇人族的,还有其他部族的……男人,女人,都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汹涌的情感:
“因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在抱着别人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我始终认为,心里只应该装着一个人。而在我的心里……那个人,是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然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或许已久、却始终不敢、或不愿轻易触碰的问题。那问题在此刻的寂静与烛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所以,在你的心里呢?白安礼。”
“我对你而言……真的,只是‘同伴’吗?”
话音落下。
房间内,万籁俱寂。
只有烛火,在无声地、剧烈地跳动。
第184章 脆弱
空气安静得可怕。
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无限拉长,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缓慢地、艰难地爬行。
实际上,从瑞苏泽尔话音落下,到白安礼有所反应,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或许只是几个呼吸,或许有半分钟。但在瑞苏泽尔的感知中,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看到白安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灰黑色眼眸,在听完他的话后,骤然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遥远。
各种情绪从白安礼的眼底浮现,又一闪而过,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缠绕在一起,宛如一团混乱的线团。
看到白安礼眼中那少有的、如此清晰而剧烈的痛苦与混乱,瑞苏泽尔心中那点因告白而升腾的、混合着忐忑与决绝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却。
他原本……没打算说这些的。
至少,没打算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控诉和逼迫意味地说出来。
他原想将这份日益清晰、难以抑制的感情,继续小心地藏在心底,藏在并肩作战的默契里,藏在日常相处的点滴中,等待一个更合适、更水到渠成的时机。或许,永远不说出来,只是以“同伴”、“挚友”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守护他,支持他,也……足够了。
但是……
但是当他看到白安礼这段时间,对丹尼尔、对福伦等人,都展现出那份细致周到的考量、毫不犹豫的援手时……
当他听到白安礼用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将他与丹尼尔、福伦相提并论时……
某种深埋心底的、混合了不安、嫉妒与恐慌的情绪,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再也无法遏制。
他忍不住。
忍不住想确认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多“特殊”,忍不住想撕开那层永远隔在他们之间的、名为“同伴”与“理性”的薄纱,忍不住想将那颗早已为他跳动得失去了规律的心,捧出来,让他看见。
哪怕……哪怕可能会被拒绝,被伤害,甚至破坏掉现有的、他珍视无比的关系。
可现在,看到白安礼脸上那近乎受伤般的痛苦与混乱,瑞苏泽尔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酸涩、疼痛,充满了自我厌恶。
“抱歉,白安礼。”
瑞苏泽尔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寂静,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清晰的艰涩和慌乱。他努力移开目光,不敢再看白安礼眼中那片令他心慌意乱的混乱,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我……我不是在逼迫你回答。我只是……只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那一瞬间失控的情绪,只能苍白地重复:
“但在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如果你觉得困扰,或者……觉得无法接受,你就当我……今晚是胡言乱语,是训练太累脑子不清楚了。忘了它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空气中弥漫的痛苦,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就要伸手去拉开房门,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也让白安礼痛苦的地方。
“瑞苏!”
白安礼的声音,从他身后猛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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