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宫卮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小院外停了一乘轿辇,朱漆鎏金,螭龙雕于椅足,明黄锦垫铺在座上,两侧伸出长长的抬辕,辇后立着内侍,手持曲柄华盖等候。
后面还跟着一排侍卫,仪仗齐全,声势浩荡。
宫篁旁若无人地抱着人上了皇帝御辇,将谢岁安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人。
谢岁安动弹不得,被迫坐在他怀里,咬着唇瓣不自觉回头看向他和宫卮的小院子。
德福连忙扬声道。
“起驾回宫!”
内侍抬起御辇,缓缓向皇宫行去,皇帝仪仗出行,所有太监宫女都避让行礼。
谢岁安心里慌慌的,他不知道太子要带他去哪里,他又想起了刚被太子带回来的那段时光,情不自禁打了个颤,呼吸微滞。
感受到他的紧张,宫篁下颌压在谢岁安的脖颈间,手掌伸出与他十指相扣贴在腹前,笑着道。
“不要害怕,带你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这一换就换到了皇帝寝宫,谢岁安被宫篁一路抱着放到了龙床上,龙床更大更豪华。
屁股一挨到柔软的床榻,谢岁安就不自觉缩起了身体慌张地看着宫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一看见床,谢岁安就情不自禁回忆起有关床榻的不好的记忆,尤其面前还是宫篁。
宫篁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眼眸微暗,手指抬了一半将将要碰到谢岁安的脸颊时又停下。
他叹了口气,眉眼间含着点伤心与无奈,微弯下腰认真地看着谢岁安。
“谢公子,你还在怪孤吗?”
谢岁安抿着唇瓣,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腿,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细微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瞳躲闪着不敢看他。
宫篁垂眼凝视着他白嫩柔软的脸颊和粉润微鼓的唇瓣,又逼近了一点,呼吸几乎与他交缠,低声道。
“谢公子,孤心悦你,做孤的皇后好不好?”
皇后?
是什么?
谢岁安眨了下眼,迷茫地抬起眼睫,被宫篁的气息灼热地偏了偏脑袋,心里浮现一股奇怪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要拒绝。
他垂着脑袋,咬了下唇小声开口:“不好。”
宫篁低笑,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漫不经心揉了揉他的耳垂,并未作出什么反应,转而道。
“带你回谢府好不好?”
“真的吗?”
谢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宫篁。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祖父祖母了,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
宫篁捏住他尖尖的下巴,低头亲了亲,声音微哑。
“你乖乖的,朕明日就带你回去。”
“我乖乖的!”
谢岁安笑起来,肯定地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宫篁,肉眼可见的欢喜雀跃。
……
宫篁没有食言,第二日果真带着他回了谢府。
帝王的銮驾大张旗鼓地停在了谢府门前,谢府众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此时阖府都等在了门口,恭恭敬敬伏地迎接。
“恭迎陛下。”
谢岁安一下马车就看见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带头跪在最前面,叫了一声“祖父祖母”,下意识要去扶他们起来。
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宫篁握住手腕拉回了身边,他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宫篁,着急地指了指地上的人张了张唇。
宫篁手指滑进谢岁安指间,与他十指相扣,又朝他弯了弯眉眼才将眼神给了地上的人。
“平身。”
谢太师和谢老夫人这才从地上起来,急切地看向谢岁安,将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打量了一番,见他完好无损,面色红润,心中的担忧淡了两分,眼眶隐隐发热。
谢老夫人走到谢岁安面前,摸了摸他的脸颊,强忍着眼泪笑着唤了一声。
“安安啊……”
谢岁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心里很委屈,很想抱抱祖母,但是手还被宫篁紧紧牵着,只能嘟囔道。
“祖母,想你……”
“祖母也想安安。”
谢老夫人语气颤抖哽咽,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笑得苦涩。
新君还在这里,他们不敢太过放肆,哪怕谢岁安是他们的孙子。
给了他们叙旧的时间,宫篁缓缓开口,嗓音淡淡。
“不是递折子说让岁安回来祭拜父母吗,那就进去吧,以免误了时辰。”
谢岁安爹娘的坟墓早在半月前就已经运回了京城,连带着时隔二十六年的消息,谢太师情绪太过激动难以自持,又要准备后事,于是告假了几日,刚好避开了恭亲王逼宫那件事。
等第二日他才知道恭亲王造反未遂,皇帝让位给太子。
他错愕不已,连上了几封折子请求太子放谢岁安回谢府。
宫篁已经将谢岁安困在东宫许久,现在他成了皇帝又会拿谢岁安怎么办?
谢太师颇为忧心,他们不知道太子把谢岁安困在东宫到底要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他们害怕谢岁安出了什么事情。
而且太子继任新君后事情还有那么多,根本就没有时间再顾及谢岁安,为什么不能将谢岁安放回来?
谢府才是谢岁安的家,他们是谢岁安的亲人!
他们才找回来的孙儿,还没有享受几天天伦之乐就又被迫分开,试问谁能接受?
眼见递出去的折子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谢太师明白这是宫篁不愿放人,只好言辞激烈地言明谢岁安需要回来祭拜父母。
他就不信宫篁会连这种事都不允许。
好在,宫篁果然带着人回来了,虽然看他这样子要让谢岁安留在谢府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在前面走着,宫篁牵着谢岁安的手跟在后面,一路上安安静静。
谢岁安忍不住盯着二老的背影,微微出神,想到宫篁说的祭拜又有些迷茫。
爹娘?
爹娘不是在柳溪吗?
他们进了谢府的祠堂,谢老夫人已经忍不住落了眼泪,大半月的时光仍然没有抹平他们心中的痛苦。
他们从小厮带回来的消息中得知了自己孩子是如何死去的,让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
不是病逝,是被土匪残忍的杀害,而谢岁安当时还那么小,他们心痛不已,悔恨不已。
祠堂里摆了许多副牌位,谢逐年和谢灵瑶的牌位现在也在其中,崭新、年轻。
谢太师声音沙哑,转身看向谢岁安,怕刺激到他不敢说得太明白,只柔声道。
“安安,跟爹娘打个招呼吧。”
谢岁安怔怔地看着那一幅幅漆黑整齐的牌子,无措地看向谢太师和谢老夫人。
爹娘在哪里?
这里只有黑黑的牌子,没有爹娘。
“安安,不要怕,就把这两幅牌子当做爹娘好不好,爹娘会永远陪着你的,你以后就可以经常过来看他们啦。”
谢老夫人用力抹去眼里的泪水,取出三炷香点燃递到了谢岁安的手中,柔声安慰。
“去,把这三炷香插到香炉里,爹娘就知道咱们安安来看他们啦。”
谢岁安指尖捏着三根细细的香,淡淡的香灰味在鼻尖飘过,他有些发愣,垂着眼睫看着手里的香。
在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安慰鼓励的眼神中,抬脚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三炷香缓缓燃烧着,灰白的烟气飘扬上升,两侧的烛火忽然跳跃了两下,又恢复平静,映照着牌位上银色的字迹。
第184章 酒
谢岁安和宫篁出谢府的时候看见了苏苻淮。
苏苻淮沉默地站在门口,脸上情绪极淡,眼睛却紧紧盯着谢府的大门,看见谢岁安的瞬间眉眼微动,睫毛颤了两下,欲语还休。
怔愣之后发觉不是幻觉,谢岁安一下子挣脱了宫篁的手,满脸高兴地扑向苏苻淮,和伸手接他的苏苻淮抱了个满怀,大声喊道。
“好人!”
苏苻淮垂眼温柔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揽着谢岁安的腰背,扑面而来谢岁安的气息将他缠绕包围。
双手丈量了一下谢岁安的腰身,苏苻淮心下微松,旁若无人地与谢岁安紧紧相拥,低声诉说着思恋。
跟在宫篁和谢岁安身后的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大惊,下意识看向宫篁,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
要是宫篁生气了,他们也能找准时机去解围,先糊弄过去再说。
毕竟谢岁安还是要和宫篁回宫的,宫篁不放人他们纵使有万般不满也无可奈何。
宫篁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一边,眼底若有所思,嘴角甚至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草民参见陛下。”
苏苻淮还记得他们是在谢府门口,是在新君面前,他抱了一会儿,安抚了谢岁安的情绪就缓缓松开人,抬眼看向宫篁。
宫篁早就派人去南城打探过消息,知道谢岁安和苏苻淮在南城的事,也知道他们有过一年的朝夕相处,感情不是别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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