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卮呢？”
丫鬟愣了愣，随即试探道：“孙少爷，您说的是三殿下吗？三殿下一早就出门了，应该是去上早朝了。”
上早朝？
谢岁安想起来了，宫卮还要上早朝。
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他在敬忠的带领下把谢府基本都逛了一遍，路过某个僻静的院子时，里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笑声，随后又呜呜哭起来。
谢岁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看向紧闭的院子门。
“孙少爷，走吧，不要靠近那里，里面的人，精神不太正常。”
敬忠叹了口气，眼里划过一丝怜悯和同情，缓缓摇了摇头。
谢岁安点头，跟着敬忠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座院子。
里面的人已经没哭了，彻底失去了动静，但她的哭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令谢岁安莫名的不舒服。
谢岁安今天在谢府等了一天，也没看见宫卮回来。
晚膳时，祖父祖母都已经坐好了，谢岁安捏着筷子还在探头向外看。
谢老夫人注意到了，忍不住笑了笑，柔声道。
“安安，找什么呢？”
谢岁安看着外面的天色，扭头看向慈爱的祖母，憋了憋还是开口问道。
“祖母，宫卮呢？”
谢老夫人一愣，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为难地看向谢太师。
谢太师哼了哼，不想再提起那个拐骗他孙子的人，但看着自家孙子期待的眼神，还是不情不愿回道。
“三皇子当然是回他的三皇子府去了。”
嗯？
谢岁安微怔，呐呐地“噢”了一声，垂眼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有些茫然。
宫卮回府了？
第123章 遗骸归京
谢太师看着自家孙子魂不守舍的样子，内心极为复杂。
今天早上三皇子脸上顶着个牙印就去上早朝了，每个和他打招呼的大臣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满眼写着伤风败俗，均不忍直视。
估计以为三皇子昨天夜里去了风月场所，都在心里怒骂三皇子荒嬉无度，自堕身份。
就连太子都罕见地往宫卮脸上瞟了好几眼，神情琢磨不定。
只有谢太师知道，三皇子昨天一直在他府上，这脸上的牙印只可能是他孙子留下的。
看来，也并非是三皇子单方面强迫，自家孙子可能也是情愿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三皇子下了早朝竟然没有去他的府上找安安，按理说不应该啊，昨天见他还是一副恨不得寸步不离的样子。
怎么过了个夜就变了，真是怪哉。
眼见孙子一副食不下咽，频频走神的模样，谢太师看不下去了，用公箸给谢岁安夹了一筷子菜。
“安安，多吃点，脸上都看不见肉。”
谢岁安蔫蔫地抬眼，强打起精神，小声道谢。
“谢谢，祖父。”
谢岁安夹起菜送进口中，慢慢咀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情绪有点低落。
宫卮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就回去了？
……
接下来几天，谢岁安一直待在谢府。
谢府流落在外的孙少爷找回来了的消息不胫而走，悄然在京城里流传。
最初的说书人几乎是立即就联想到了自己被带到谢府“审讯”的那天，又回想起自己在茶馆里看见的那个熟悉的侧脸，当下就知道自己立了大功。
于是得意洋洋地在茶馆里对客人讲述着自己的功劳，不少人专门过来听这个认亲的故事，竟让他在京城里又小火了一把。
谢岁安在谢府里待了好几天，宫卮自从那天走后竟然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
相反的，谢子瞻倒是一有空就跑来他的院子，逮着他问天问地，问东问西，末了还邀请他一起出去玩。
但是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谢岁安一般是不愿意出门的，所以每次都拒绝。
谢子瞻被拒绝了也不灰心，就窝在他的院子里陪着谢岁安消磨时光，也不怎么出去找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了。
“安安啊，陛下设宴，特意允我带你一同前往，你要不要随祖父去啊？”
这天晚膳，谢太师看向安静吃饭的谢岁安，笑着道。
谢太师找回了孙子，皇帝知道了也颇感欣慰，刚好镇朔将军回归已久也需要一个时机昭告朝臣，于是特意设宴以示恩眷。
“设宴？”
谢岁安吃饭的动作停下，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才略带茫然地看向谢太师。
谢太师微怔，想起谢岁安的情况，心中一涩，柔声解释道。
“就是和祖父换一个地方吃饭，皇宫的饭菜还是很不错的，安安想不想去啊？”
对上祖父温柔慈祥的眼神，谢岁安犹豫了一下，不想扫了祖父的兴致，于是乖乖点头。
“想去。”
“好。”
谢太师满眼笑意地看着谢岁安，他见谢岁安这几天一直闷在府中，心底里还是希望孙子能多出去走走的，毕竟是年轻人，要活跃点才好。
而且他看出来自家孙子这些天为着那个一去不返的三皇子郁郁寡欢，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三皇子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把安安一个人丢在府上不闻不问，看来三皇子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以后可不能把孙子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谢太师内心警惕起来，他已经对不起允辰了，不能再让允辰的孩子受到伤害。
……
夜里，谢太师和谢老夫人躺在床上，谢老夫人辗转反侧。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想到谢逐年，想到谢岁安，越想越心疼，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
疼爱了二十年的儿子一朝出走二十多年，再听到消息时已经阴阳两隔，得知这个噩耗以来她没有一晚上是睡好过的。
夜里睡不着，白日里又到谢逐年的院子里干坐一天，没几天谢老夫人就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看着疲惫了不少。
她平日里嘴上虽然不说，心却时时刻刻都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悔恨自责，一半是在孙子面前强装镇定。
安安情况特殊，他不明白他口中的“睡着了”意味着什么，他们却是清清楚楚。
正因为清楚才更加痛彻心扉，不能向安安解释，不能再让他受到打击，只能自己消化。
“睡吧。”
谢太师忽然伸手握住了谢老夫人的手，轻叹了口气，安慰道。
谢太师心里也不好受，当初若不是他极力反对，强行拆散，后面也不会闹到那种程度，最终导致了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他心里的自责还要更甚，原本半白的发丝如今已经全白了，除了在谢岁安和谢老夫人面前还能露出几分笑意来，面对其他人都是一副肃穆寡欢的模样。
“老爷，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允辰……”
谢老夫人泣不成声，紧紧攥住谢太师的手。
谢太师默然，眼角也有了点湿润，他不动声色地偏开脸，声音压抑着颤意。
“我已经遣人赶赴柳溪，一定会让允辰和灵瑶的遗骸归京，不叫他们在外漂泊。”
谢老夫人哭得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捂着嘴，胸脯剧烈起伏，喘息都是压抑颤抖的。
谢太师眼眶发酸，他闭了闭眼，抬手将谢老夫人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
内心是如出一辙的痛苦，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
很快就到了宴会那一天，谢岁安穿上谢老夫人特意叫人为他赶制的华美的衣裳，跟着谢太师和谢老夫人上了马车。
谢府低调简素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谢岁安端端正正坐着，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宫卮好几天没有来找他，他有些不开心。
是那天晚上咬了他吗？
谢岁安出神地想，无意识抿了下唇，嘴唇下撇了一点弧度。
“安安，不要紧张，就跟平常在家里吃晚膳一样。”
谢老夫人柔声安抚，看出了谢岁安的魂不守舍。
第124章 旧友赴宴
本次御宴规制适中，所召多为公卿重臣与宗室亲贵，另有几位皇商为皇帝特旨相邀。
谢岁安一路紧跟着谢太师和谢老夫人，虽然对皇宫有些好奇，但是肃穆森严的氛围让他不敢随意乱看。
到了御花园亭阁，随着谢太师和谢老夫人各自落座，谢岁安这时候才有些紧张感。
谢老夫人离开前安抚地拍了拍谢岁安的手背：“安安啊，你和祖父坐在一起就行，不要害怕。”
谢岁安点点头，朝祖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紧跟在谢太师身边。
他们到的时候殿中已经有不少人了，有大臣看见他们立即笑着过来打招呼。
“下官见过谢太师，还没恭喜谢太师寻回孙少爷。”
“多谢挂怀。”
谢太师站起来行了个礼，象征性地点头，不欲与人过多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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