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紧张地问道:“节帅,我们该怎么办?”
杜凉沉住气,摆摆手说道:“无妨,让他有命来,没命回京。他要查这件事,还得去盐州一趟。事情要做得利落点,别再留下一堆证据。朝廷派他来翻旧账,一双双眼睛已经盯着我们了。”
“是。”
小吏得令走后,从堂后夹室款款走出一个文雅男人。
听到脚步声,杜凉眼也没抬,语气凉薄:“谢远水,还真被你说中。这个林让尘,就不是好糊弄的人。”
“平卢盟愿为节帅解忧效劳。”谢远水轻笑着走到杜凉座旁,“只要节帅肯考虑我们平卢盟的合作。现今朝廷已经盯上节帅,节帅还要再迟疑吗?”
杜凉垂下眼,沉声道:“只要你们能杀他,一切好说。”
“平卢盟定会倾尽全力。这几年朝廷虽盯得紧,我们不好行动,但西北流寇马贼横行,若是死在半路,朝廷也无从追究。何况他带来西北的人不多。”
“我会找人盯着他,你们去准备吧,他不日就要去盐州。”
谢远水脸色变得阴冷,他朝杜凉躬身:“明白。”
谢远水走后不久,林让尘一行人整理妥当,他们走出库房,重回大堂向杜凉辞别。
林让尘拿到证据,表面也没点破,平和道:“节帅,这次核验盐税旧档,恰好查到往年边关互市的疑点,公证好的文书副本下官就先行带走,后续会整理明细向上呈报。府库原来的卷宗完好封存,全程都有吏役见证,节帅大可放心。”
杜凉眉头一抽,面上不显,缓缓点头做出大度姿态:“郎中秉公办事,理所应当。路途街巷近来流民繁多,我派遣几名府兵沿路护送诸位返回驿馆,也算尽一尽地主本分。”
这句护送只是借口,所谓随行府兵,其实是用来追踪他们的路线,方便杜凉的人后续截杀。
林让尘瞬间看穿对方暗藏的心思,淡定拱手谢过,反身带人走出节度府。
……
回到官驿,侍从赶紧把门窗紧闭,侍卫们守住官驿外围。
“如何?”
李岁聿在驿站坐立不安,直到见到林让尘安然无恙地回来,心才落到实处,连忙迎上去问道。
“轻轻松松。”林让尘朝他调皮地眨眼,让李岁聿先坐回圆木凳。他从衣襟里把火漆封存的封筒拿出来,递给李岁聿。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封筒,心跳不由得加快。
那些证据全在这个小小的封筒里,只要有这个,他们李氏坞堡就能翻案。
“八年前,圣上皇位并未坐稳,也没有能和藩镇抗衡的兵力钱财。不是圣上不愿,只是时势如此。”林让尘看他肩背在发抖,心里漫着酸意。
林让尘拿过木圆凳,坐在他身边,手臂揽过他的肩,宽慰道:“现在朝廷有钱,圣上也立志削藩,李氏坞堡的冤案不会被埋没,只是时间长短。”
李岁聿的情绪并没因这番话而好起来,林让尘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前者颤抖得太厉害了,满是茧的手用力抓着封筒。
“李岁聿,看着我。”
他神色微变,抬手强迫李岁聿转头和自己对视。但当看见李岁聿那对淡灰的眼眸泛着红,往日冷淡的神情好似有道裂痕,林让尘突然止住动作。
只那一眼,传递出浓烈的不甘和悲痛,就让林让尘心被狠狠击中。
当年李氏坞堡案结案草率,是满朝廷都知道的事,但没人去认真查过,大家只是唏嘘忠良门第竟会做出叛国之事。
以杜凉当时的权势,西北的话很难传到中原,何况说话者还是盐州老百姓。
不等林让尘多想,李岁聿狠狠地把脸撇过去,压抑着声音:“我没事。”
林让尘这才回过神,轻声道:“都过去了。现在证据在手,杜凉他跑不掉。”
李岁聿把密信放回原处,不再去看。
“一式两份,录事那儿保存一份,我派人日夜值守,卷宗不会离人。这一份,交给你。”
李岁聿怔愣住,诧异道:“交给我?”
“嗯,我武功不行,万一路上出事了,由你交给观察使,送去给朝廷。”
李岁聿原以为林让尘开玩笑,刚想推拒,却发现他一脸正色。
一股热流淌过心田,李岁聿躲开他格外认真的视线,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嗯,我知道,但总得保证万无一失。再说,你易容过,他们又不认识你,还武功高强,放你那儿最安全。”林让尘看他仍有迟疑,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声音柔得似水,“我当然知道你能护住我,你是谁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爷。但是,真打起来了,你也难分得出心思来护住我。他们此行就是为杀我灭口,放在别处总归保险点。”
李岁聿知道他说的在理,也不好再推脱,郑重地点头。
趁李岁聿把封筒装进衣襟的时候,林让尘托着头仔细端详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李岁聿好像没有三年前那么冷漠了?
好像更有人味了。
“李四,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我招你做我的护卫,你死活不愿。”林让尘笑眼弯弯地望着他,如数家珍地回忆,“我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对我而言,杀人比护人简单’,没想到啊,今时不同往日,四爷也愿主动护我安危了。”
闻言,李岁聿生硬地别过脸去,不愿再多聊,作势要起身离开。林让尘对他的小动作清清楚楚,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腰带,不给人走。
林让尘的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心蠢蠢欲动,他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装作正人君子地咳嗽几声。
他半边身子倚靠在桌沿,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勾着李岁聿的腰带玩弄,语调懒散:“李四,你在南疆的那两年,可有想过我?”
李岁聿沉默下来。
“……有。”
没想到真有。林让尘眼眸一亮,他坐直身子,好奇道:“你想我什么啊?”
李岁聿如实回答:“想你在永安做什么,又为百姓做了哪些实事。”
“啧。”林让尘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他忽然站起来,跻身在木桌沿和李岁聿中间,单腿跪在李岁聿的腿上,双手撑住后者的肩膀,语调放轻,往暧昧方向去引,“不说公事,你就没想过私事?”
李岁聿坐姿被迫变得僵硬,不敢抬眼看他,嗓音发干:“想你有没有听进我的话,有没有成婚……”
林让尘对第二个回答非常不满意,他那三年都快成鳏夫了,李岁聿还问他有没有成婚!
他忍住火气,微微俯身,凑在李岁聿耳边吹气:“你再这样,我就要罚你了。”
但是林让尘根本不讲信用,话音刚落,林让尘就作势要“罚”。
因他的动作,李岁聿不得不合拢腿,他无措地抬头,隐忍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想不想我。”
李岁聿无可奈何地叹气:“我不是说过我想了吗,等……”
后半句被人的动作截断,李岁聿被迫低下头,望着林让尘的膝盖。
李岁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二字:“挪开。”
“不要。”林让尘的目光流连在他的眼眸,欣赏着他的失态,失落道,“好想看你把面皮摘下。”
“不行!”李岁聿心里发慌,要是面皮被摘下,他脸上的表情会被林让尘看得清清楚楚。
林让尘以为他是怕面皮摘下,被他人发现,毕竟他们还在杜凉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林让尘不太在意李岁聿戴没戴面皮,只要是他就行。
“快些回答我。”林让尘催促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也想。”
林让尘得逞地笑笑,凑上去亲亲他的嘴,此时也不管胡茬扎不扎嘴了。
“莫郎,你面皮能剃掉胡子吗?”
李岁聿得空呼吸几下,冷笑道:“你怎么不直接把我的面皮剔掉。”
“你以为我不想吗?”林让尘撇撇嘴,抽空思索他的化名,“你怎么给自己取莫郎,这是你的小名?”
“是……”李岁聿这时候哪有心思跟他回忆,言简意赅,“我出生在傍晚,父母便叫我莫郎。”
“莫郎……”林让尘低声轻唤,“莫是长夜的意思,你倒是正如丈人丈母所期许那样,性情沉稳。”
李岁聿只觉脸热,他忽然觉得面皮戴着也是一种煎熬,和林让尘做某些事真是闷得慌。
“等此事过后,你不许再对外自称莫郎了。”林让尘俯身去吻,同他唇舌相依。
李岁聿挑眉,疑惑道:“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林让尘愤愤地看着他那个榆木脑袋,不满道,“当然是只能我叫。”
李岁聿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去盐州城(下)
启程去盐州前, 先要把官驿外的杜凉眼线除掉。
“郎君,解决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