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求我不要死_乞猫 【完结+番外】(83)

  “你坐下陪我。”

  “你是记性不太好,还是犯了娇惯的病?”李岁聿没憋住火气,冷冷回怼,“我只是你的暂时床伴,不是你的仆人,你让我坐下就得坐下,你让我给你穿衣喂饭,我就得给你穿衣喂饭?”

  林让尘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想让李岁聿表现得有点在意他。

  哪怕只是一点。

  “你以为谁都有和我同桌吃饭的机会?”林让尘最不喜欢他这副神色,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瞧不上眼。

  “你以为谁都想和你同桌吃饭?”李岁聿也看不起他自大的语气,也不纵着他,直白地反讽回去,“上回我就想说,想上你床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找他们,来我这里找什么优越?”

  林让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色一冷。

  “你有个好皮囊,有个好家世,所以你觉得所有人都该倾慕于你,所有人都该羡慕你,是吗?”李岁聿一字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觉得我无家无靠,不过是个给人卖命的下等人,就活该对你百依百顺?我给你睡了,我还得反过来对你感恩戴德,感谢你没有把我逆党少主的身份说出去?”

  “林让尘,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不算得上一个人?”

  林让尘怒意翻涌的同时,心口却骤然一涩,无端泛起一阵委屈。

  他是说话难听,却从没这么想。

  他只是觉得,自己也不错,李岁聿能不能高看他一眼。但李岁聿不仅不高看他一眼,甚至连看也不想看他,还会说一堆他不喜欢听的话。

  “那你呢?”林让尘耷拉下脸,忽然低声冷笑,“我真有你说得那么不堪?你为何每次对我都是冷言相向,你为何不能把我当作熟人对待?”

  他声音逐渐低下来:“我也是个人。经常被人贬得一文不值,我也会伤心的。”

  “纵使我先前真如你所说那么不堪,我也在改。你不能永远只盯着我那点不好的,你也去看看我好的地方,不行吗?”

  李岁聿本就吃软不吃硬,见林让尘神色低迷不振,再狠的话也堵在喉间说不出口了。

  他微微叹口气,无力道:“何必呢?”

  说完,李岁聿目光沉沉地看了林让尘一眼,还是转身欲走。

  林让尘真怕他吵完不说话,到时候又得自己去做“坏人”,拿身份去威胁他开口回应自己。

  早知道就不和李四吵架了。

  “你先别走。”

  李岁聿顿了顿,但还是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你陪我吃一顿饭,我拿一件事和你交换。”林让尘语速加快,想拦住他,“关乎小年的老乡,宋枕。”

  李岁聿脚步止住了。

  “你就坐着听,若是不感兴趣,随时可以走。”

  林让尘刻意补了这句,就是要让他觉得,这是场公平的交换。

  李岁聿抿直了唇,反身坐回座位上。

  林让尘自嘲地笑笑,他此时无比嫉妒李岁聿的那些友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能让李岁聿在意他们?

  “我今日在考场,因他的检举,抓了三个考生。”林让尘收回在李岁聿身上的视线,“一个是范阳卢氏卢昭,一个是崔氏崔衍之,最后一个,和我同宗。”

  李岁聿闻言怔住,宋枕检举三个世家子弟?!

  “我就想问问你,你的友人平时是这种性子吗?”

  宋枕绝不是这种性子!

  先不说他性子如何,就凭他那么在乎仕途,也不会去检举世家子弟。

  真要是这么做了,省试一结束,那些有权势的家族便会立刻知晓。他们绝不会让宋枕顺利出仕。

  即便他侥幸凭着才华得官,往后在官场里,也只会是被排挤、被孤立、被处处构陷的下场。

  “不对劲。”李岁聿忽然起身,他望向外面的院子,夜色正浓,“他七试七落,更是把贡举看得比命还重要,不会去做这种轻率的决定。”

  连林让尘也蹙了蹙长眉。

  李岁聿果断道:“我得去寻他。”

  林让尘看了眼外边夜色,不满道:“黑灯瞎火的,永安这么大,你去哪寻?”

  “我知道他住哪。”

  说完,李岁聿快步走出去,将林让尘一个人扔在屋里。

  他轻功很好,如一只夜鹰,混着夜色消失不见。

  林让尘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说了。

  他顿时没有胃口再吃,把筷子搁在一旁,唤来仆从们收拾残局。

  ……

  李岁聿果真一夜未归。

  林让尘清晨是怀着天大的怨气去上早朝的。

  “臣奉旨典掌春闱,今三场试毕,举人都已散场。试卷皆行弥封,锁入库府,场规肃静,诸事妥帖,谨此上闻。”

  待知贡举退下,林让尘手执奏牍出班,沉声道:“臣充春闱都监试,职在纠察场规。三场考试间,臣在东廊巡察,查获数名举子聚众舞弊,私相传递答案,当场搜获笺条,又有当场首告之人,人证物证俱在。”

  “此辈无视场规,紊乱国家抡才大典,臣不敢以其人数不多便轻纵他们,也不敢隐而不报。谨此奏闻,请陛下圣裁。”

  一言既出,殿中立时低哗。

  不少人已经隐约猜到,东廊应考的多是世家子弟,此事多半与几家高门有关,一时间朝班中的官员神色各异。

  崔相立即躬身出列,惭愧道:“陛下,臣治家无方,家门子弟不守场规,再辱家声,臣请领失察之罪。该辈如何处置,一依国法,臣无异议。”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这个年迈的老相,语气平缓:“崔老立身朝堂多年,素有风骨,公忠体国,朕素来知晓。今日能以国法为先,可见胸襟依旧,不负朝廷所望。”

  “只是……”皇帝话锋一转,“奈何其门下子弟,不思修身律己,反倒在抡才大典之上紊乱场规,非但辜负朝廷教化,更全无爱卿半分持重之风。若不严惩,如何肃科考、正朝纲、服天下士子?”

  皇帝此言一出,殿内喧嚣稍敛。

  一众出身寒门的官员闻言出列,言辞凌厉,同声附和。

  “陛下圣明!科场取士至公至明,他们目无法度,理当严惩,以儆效尤!”

  “世家子弟纵有家门荫蔽,也不该肆意妄为,败坏科考风气,寒尽天下读书人之心!”

  “崔相已然明辨法度,这些顽劣子弟,绝不可轻饶!”

  “……”

  这些人便是朝中渐成声势的牛党,素来主张取士公平、抑压门阀,最恨世家子弟依仗门第横行。

  而另一侧,出身世家大族的老臣们面色大变,纷纷上前抗辩,不甘处于下风。

  “陛下明鉴,不过年少子弟一时失察,何必一概而论,重责过度?”

  “这些人是在借机发难,分明是想刻意打压世族,扰乱朝局!”

  “些许场规过失,你们就上纲上线,你们这样,无非是党同伐异,排除异己!”

  “……”

  他们多是李党中人,与五姓七望声气相通,向来维护门第特权,更视寒门新贵为侵夺权位之徒。

  自崔相权柄渐失,无力再管束两党,朝中难有镇得住局面之人。牛李两党暂时失了制衡,党争愈演愈烈,朝堂上就没几天安稳日子。

  这两党几乎一上朝就吵。

  闻言,牛党中人立时怒喝。

  “一派胡言!舞弊铁证在前,岂是刻意构陷?”

  “世族常年把持科考,漠视法度,如今事发,反倒倒打一耙!”

  “你们这样一心袒护,不过是想结党营私,妄图独揽仕路!”

  “……”

  李党官员厉声回斥他们。

  “寒门骤进,便容不得世家子弟分毫,你们心胸何其狭隘!”

  “你们这是借科场生事,搅乱朝堂,谋取私利!”

  “你们冠冕堂皇说什么公平,实则行倾轧,天下谁人不知!”

  “……”

  一时间,牛李两党唇枪舌剑,愈吵愈烈,各式各样的罪名劈头盖脸。结党营私、倾轧朝臣、挟私报复、祸乱朝政等言辞通通冒了出来,此起彼伏,大殿之上喧嚣鼎沸,如同闹市。

  皇帝眉峰骤蹙,沉声喝止。

  “肃静!”

  两党这才堪堪闭上嘴,殿内恢复安静。

  “朝堂之上,是议国事之地。不是尔等相互攻讦的地方!科场舞弊,败坏大典,国法自有处置,何须争执不休?”

  皇帝微微停顿,镇定道:“涉案举子,交由刑部与礼部会同核查,依律治罪,绝不姑息。崔老既已引咎,朕知你公心,此事便不深究。诸卿日后各安其位,恪守本分,再敢在殿中私斗党争,朕绝不轻饶。”

  作者有话说:

  骤进:突然快速升官、一下子爬到高位,靠运气、机遇、站队迅速上位,不是一步步熬资历上来的。倾轧:排挤、打压、陷害同僚,为了争权互相拆台、搞内斗。党争有参考,xql依旧吵架

  第63章 水清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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