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诺愣了愣。他现在觉得卡特确实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偏激,更疯狂,像是陷入了某种狂热迷幻的梦,迫不及待地要引火自焚。
但他突然也没有什么争辩的欲望了。如果卡特一开始就是这样,表现得不屈甚至偏执,说不定他还真的会正眼看看这位哥哥。只是如今,无非是从麻木的沉溺中品尝到了更高一级的暴虐,被什么东西把本能的欲望给放大了,像是过度膨胀的气球。
“随便你吧。”帕里诺只觉得一切都是无意义的闹剧,赶紧结束比什么都强,“这就是你的证词了?没有更多理由的话,雄虫也是可以被审判吧,你应该知道吧。”
卡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床铺。
第242章 荒诞剧
与卡特相比,格瑞纳显得平和许多。
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王夫坐在床上,面色还很苍白,看见帕里诺进来也毫不意外,只是让他坐近一些。
“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格瑞纳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总是不回来。”
帕里诺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谈正事吧,你们和卡特是怎么回事,别说这些废话了。”
格瑞纳叹气,“你还是不喜欢叫哥哥啊。”
“是不是兄弟跟叫不叫哥哥没有关系,不是我叫了他一声三哥,他就会把我当弟弟。”帕里诺有点烦,他不是不会周旋,毕竟军官也是官,但就是单纯地恶心这些场面话,“就像他叫你一声雌父,实际上吃你的用你的还把你当生死仇敌,你现在满意了?”
“不满意。”格瑞纳身后靠着柔软的靠枕,“其实在你们几个之间,我最满意的是卡尔文。”
帕里诺说,“你不是恨死卡尔文了吗,少说这些没用的。”
格瑞纳没有搭理他,只是转了转手腕,流光溢彩的名贵手镯依然在他手腕上,他观赏着宝石上的火彩,“恨?那可没有。我只是惋惜,他不懂我的苦心。如果他不那么死心眼就好了。不过雌虫总是更难掌握一些......我的好雄子说了什么了?是不是正想办法对付我呢?”
“看到你这么平静,他应该会恼怒。”帕里诺觉得应该让他们见一面,不然也太可惜了,“你呢,有什么说法?我对你们两个的狗咬狗没有兴趣,只想快点交差。”
“他怨恨我,出于一己私欲,对他的雌父们动手,就这么简单。”
“哦。理由呢?”帕里诺问,“编好了吗?”
格瑞纳看着帕里诺不耐烦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很嘶哑也很虚弱,然后对着他摆了摆手,“告诉你也无妨,尽情去公开吧......快让管家叫那孩子过来。”
那孩子是谁,帕里诺有点诧异,但是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并且很快得到了验证——他的好二哥,被管家推着轮椅,慢慢到格瑞纳跟前,塔伦低眉顺眼,很轻地喊了一声,“雌父。”
格瑞纳笑盈盈地伸手,将塔伦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好孩子。你这些年过的很苦呢,也是我们的错。”
塔伦没有说话,只是很顺从地低头,格瑞纳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你应该明白,一只没有精神力的雄虫会是怎么样......没有精神力就没有自保的手段,无法给雌虫提供精神抚慰也就不会被保护,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繁殖......至少作为雌虫皇子长大,你不会被贵族虎视眈眈地当做利益和生育的道具,皇室能好好养着你。”
帕里诺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已经知道塔伦是一只雄虫了,但依然觉得这种说辞无耻到荒唐,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但他一时间却无法开口。
如果塔伦真的完全没有精神力......帕里诺觉得不寒而栗,他的下场会比亚雌还要惨,会比诺卡斯的处境还要卑微。
但是他不相信这是皇室一直掩盖这件事的理由,因为这种残缺依然是一种可利用的资源,他的雌父们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用的工具?
而且既然隐瞒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要堂而皇之地公开这件事?
“卡特真是学坏了。”格瑞纳叹息着,“就因为他发现他的兄弟中其实还有一只雄虫,发现我们对这只可怜的雄子如此宠爱......即使塔伦如此安分守己,我们也不曾让他走到民众视野前,卡特也会因为自私和嫉妒,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孩子,你说呢?”
塔伦抬眸,点了点头,“我也很难过。”
格瑞纳轻笑了一声,指尖捻了捻塔伦垂下的发丝,“谁能不难过呢。对不起呀,没有教育好你弟弟,让你的亲雌父现在情况这么危险,还牵连到了你......民众会为你声援的。”
一位残疾的、被迫作为雌虫生活这么多年的雄虫皇子......多么可怜的遭遇,多么让虫怜爱的过往啊!即使体弱多病,无法行走,即使被告知是雌虫,也依然平和、谦逊,自愿把一切光芒和未来的希望都让渡给自己的弟弟,多么大度的兄长啊!
为什么卡特已经获得了一切,还不能给自己的哥哥留一条活路呢?就因为知道自己的兄弟有这么一点微弱的可怜分走雌父的宠爱和未来的权柄,就要愤怒到甚至对雌父们下手吗?是在责怪雌父们的隐瞒,怨恨雌父们对塔伦的保护吗?
“这样的故事,你满意吗?”格瑞纳温和地看向帕里诺,“你说,国民们会不会喜欢这个故事?”
帕里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向塔伦,后者依然安静而温驯,看不出半点情绪,像是对这个结果非常接受。
“......我明白了。”帕里诺半晌才说,“我不发表立场,但会记录下你的控告。”
格瑞纳当然不在意,“麻烦你了。”
帕里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请随意。”
“帝国曾经也有过好几任雌虫虫皇。”帕里诺说,“我记得你们结婚很久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自己当虫皇?”
格瑞纳稍微睁大了眼,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点惊讶,然后短促地笑出声来,“哈。”
“你的问题问得很好。”格瑞纳笑着说,“我很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给他任何触摸权力的机会。我会把一切更好地握在手中,甚至不会有谁来分散,帝国不会有任何虫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呵呵,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帕里诺没有再说话,直接离开了,塔伦和他一起出来,没让管家推,轮椅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本来就不需要谁推来推去的。
帕里诺走出来才看向塔伦,“你......”
“演得还行么?”塔伦面无表情地用毯子擦了擦手,“应该比上次要自然些。”
帕里诺没回答,他不太想说话,只是觉得很累,他在家睡觉也好过来为这一场离奇的荒诞剧揭幕。
第243章 家事
帕里诺对这一切忧心忡忡。
他当然是不相信格瑞纳的, 皇室里谁都知道塔伦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个没有作用,只是吃着白饭凑个虫数的皇子,以前似乎还出面过,后来彻底残疾了,就只能平白花着皇室的钱。只要让国民知道他还活着就好,或者哪天病死了其实影响也不大。
皇室算不上完全不在乎他,即使平时几乎没有虫会想起来皇宫的某一角有一只这样的虫,但物资供应不缺,最好的医疗条件和器械都给准备着。或许就如格瑞纳所说的那样,作为一只雌虫普通地活着就好。
不可否认,如果能一直如此,帕里诺觉得这对于塔伦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但格瑞纳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确信格瑞纳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心。
一只这样的雄虫,背后究竟有多少东西,有多少隐情,让帕里诺不敢想。他第一次知道塔伦是雄虫的时候只是很震惊,也很好奇,那时候他确实想要窥探真相的一角,但这个机会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又很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
没开玩笑,他感觉下一步就是悬崖,往前一走就要跌死了。
他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了楼双信,他知道这只雄虫现在算是卡尔文的代理,也是卡尔文意志的体现,只不过看起来比卡尔文难搞多了。
皇室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掰扯完,还是这种父子相残的丑闻,他也不知道楼双信突然在急什么,跟催债的一样催进度,又不是他不管事!
但楼双信也没有多回复他什么,帕里诺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塔伦是怎么回事,楼双信只说这是你们自己家的事,让他自己去问他兄弟。
虽然他们是政治同盟,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完全的家事,帕里诺显然更关注的也是家事的层面,楼双信觉得就不要由他这个外虫掺和了。
问兄弟,问谁,当然最好的肯定是问塔伦本虫,但他觉得这事儿水太深了,乱问有点冒犯。他刚刚和塔伦打了个照面,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就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都多少年没和塔伦说话了。
他原地走了几圈,还是打算过去看看,再怎么样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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