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塔伦面前，蹲下来，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说，“我会的。”
塔伦沉默了一会儿，从毯子里探头露出眼睛来，还带着一些年轻虫独有的青涩，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也红红的，热乎乎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又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路德维希的手指。
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塔伦低头看着他，想，真是奇怪，路德维希的眼神原来一直都没有变过。
“别拒绝我。”路德维希说，“不管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确实后悔了，我早就应该这样缠着你，不该听你的保持什么距离，什么分寸感的。”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塔伦不明白为什么他今天突然就变了，他只是觉得好难过，他又能做什么呢？他能回报什么呢？要是真的互相安好也就罢了，可是走到今天他已经注定欠了对方好多好多，永远也没有办法两清，更谈不上什么安好了。
路德维希半跪着，直起上身来，抬起双手去捧他的脸，眼尾带着红色，近乎乞求地说，“别拒绝我。就算只有最后的......”
塔伦看着他湿润的眼眶，感觉心脏都在颤，一种荒芜的绝望蔓延开来，让他无话可说，终于只是闭上了眼睛。
路德维希很少如此近地看到他的脸，还有紧张般颤抖的眼睫，他很小心地靠近，一直到感觉到对方微弱的鼻息铺洒在自己脸上。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带着一只虫喘息的声音，远远的，有虫在喊塔伦的名字——塔伦一惊，然后猛地睁眼，如梦方醒一般地看着路德维希，还没有等对方说话，他就手忙脚乱地操作轮椅退了好远。
代理虫才刚刚走过来，“二殿下......路德维希阁下，您也在？”
路德维希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第268章 证词
其实塔伦刚刚吓得差点把轮椅摁出漂移逃走的样子，在别的虫看来应该很好笑，但是路德维希笑不出来。
他在日常生活中一向情绪稳定到可怕，这是第一次真的起了杀心，简直想直接把这个破皇宫给炸了。
代理虫不懂为什么这位阁下现在表情这么臭，只能老实说，“阁下......二殿下现在是在休息吗？三殿下有重要的事要和二殿下说。”
“他刚刚去休息了。”路德维希咬着后槽牙，“我过去和三殿下说。”
卡特自己坐的好好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如果大家都是为了利益，那么格瑞纳能给的东西，他又怎么不能给呢？说到底，雄虫之间才是最能共情的。
格瑞纳现在也大不如前了，他自己的伤势就只能勉强控制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办法痊愈，都是好一阵坏一阵的，据说现在时不时的头痛；而在舆论上，他们谁也不占优，但卡特所拥有的筹码更多。
说不定格瑞纳就是下一个温米尔，而卡特，再怎么样都是s级雄虫，他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和效忠对象吗？即便是一个没有什么用的哥哥，如果能够配合他演一出兄友弟恭，那他当然也可以让塔伦保持在皇室的好条件。
代理虫有回应，说是塔伦刚刚休息，可能是身体跟不上，路德维希阁下正好可以过来，卡特也不在意，对他来说那更好，反正逻辑都是一样的，而路德维希比塔伦有用多了，这是正儿八经有权势的。
卡特感觉到对方走过来，也没有抬头，只是端坐着，“你......”
“有事？”路德维希语气很生硬地打断他，“有正事就尽快说吧，我会回去转告的，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卡特一愣。一方面他很少被打断，没想到路德维希会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没有，另一方面，他一抬头，看见路德维希阴沉着脸——如果说之前只是隐忍的恨意，那现在路德维希看他的眼神就是明晃晃的愤怒和恨，甚至称得上阴冷，好像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路德维希真的会立刻杀了他。
他建立起的自信和胸有成竹在对上眼以后消散了近乎一半。但凡换一只对立面的虫可能也不至于此，但是路德维希他是真的不明白！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吧，他也没有做过什么让卡林顿家或者雄保会吃亏的事情，他们之前没有任何过节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卡特觉得迷茫又恼怒，“阁下，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任何利益冲突，你不觉得你这样太不礼貌了吗？”
“看来你是没话要说了。”路德维希转身就走。
“回来！”卡特气得要跳脚，也没有心思再装什么深沉说什么引导的话，只是摆了下手，“你出来！”
路德维希啧了一声，很不耐烦地转身，看见诺卡斯从后方走出来，冲他点了点头，又畏畏缩缩地看向卡特。
诺卡斯啊。路德维希想起来，皇宫里这个诺卡斯不是假的吗。这个信息他还是同步了的。但他还是点头，“四殿下。”
诺卡斯没应声，只是站在卡特身后，手指很不安地拽着衣角。
这个状态很奇怪，即使“诺卡斯”胆小，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路德维希又看了一眼，发现诺卡斯躲在卡特身后，抬头回了一个眼神，不复刚才的胆怯，那个眼神很清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路德维希也就不再操心，他相信卡尔文安排的虫，他看向卡特，“叫四殿下来干什么？”
“你应该知道，有关皇室的案子，审理都很麻烦。在法庭上，诺卡斯会发表他的供词。”卡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可怜的弟弟遭受了什么？你自己说说。”
“我......我是雌父们用来压制大哥的工具。”诺卡斯一边说一边不断地看向卡特，“雌父想让我嫁给楚陵光阁下......所以才让我住过去的。但是温米尔雌父和大哥非常生气，他们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所以一直虐待我，甚至想杀了我......”
卡特问，“还有呢？”
诺卡斯顿了一下，“......是哥哥帮助我的，也是因为我去哥哥哭诉，他才会对雌父动手的......我，我不想哥哥被指责，他是为了我。”
“你看，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卡特笑了笑，“格瑞纳那个版本，除了塔伦确实是个雄虫以外，还有哪里能立住脚？更何况，现在什么体检报告，什么数据，都不够可信，谁知道是不是格瑞纳他们买通什么机构编撰的，无所不用其极罢了。
这么多年，就因为残疾就要装成雌虫这么多年？那精神力呢，信息素呢，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这件事本来就疑点很多，会有很多民众不相信的。只要有一点点舆论质疑，对方言论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路德维希看着他，觉得对方如此认真又自信的模样实在是很可笑，这种恶毒的无知让他感到恶心，事到如今，这只虫还能站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
他想过直接弄死卡特算了，但是很难下手，更何况还有格瑞纳在——而现在这两个贱虫竟然自己打起来了，路德维希扯了扯嘴角，“你想表达什么？”
“你应该做更明智的选择，塔伦也一样。”卡特越说越满意，“至少我这里的证据是板上钉钉的，有什么比曾失踪的诺卡斯本虫的话更有说服力？只要给我一个机会，给格瑞纳一个罪名，他会变成玩弄孩子的恶毒雌父......当然，塔伦也会是个受害者，这样格瑞纳就爬不起来了，你不觉得这样对我们所有虫都好吗？”
路德维希冷笑了一声。看来卡特确实变聪明了一点，手段很简单，但操作仔细一些确实会有效。
但是可惜啊，路德维希说，“你认为我是为什么和你站在对立面的？”
“还能因为什么？”卡特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格瑞纳给你的一切我也能给。”
“你看，你完全不知道。”路德维希说，“你对皇室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第269章 想不出标题了随便取一个
路德维希觉得这件事真的挺可笑的，卡特一个所谓最受宠、最有前途的皇子，在皇室里其实像个外虫，啥也不知道闷头就是瞎干，好像从很早开始格瑞纳就给他覆上了一层膜，现在控制者被迫放手了，卡特自己却学不会把那层膜给揭掉。
也不一定是学不会，应该是卡特真的完全不知道，这种事卡特自己发现不了，格瑞纳肯定也不会说。
卡特显然不明白路德维希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对于这位皇子来说，自己怎么可能对皇室完全不了解呢？毕竟他才是真正在皇室的最中心生活了许多年的虫啊。
但是他这次也没有发作，只是看着路德维希，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卡特不聪明，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真的不聪明。只是作为雄虫，天然的优势实在太多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付出雌虫那样的努力。
反而是现在跟头栽得太多了，他那些轻而易举就得到的东西，不知为何在这么一小段时间内突然就又消失了。他再傻也知道，这个世界和他认知的好像不太一样，很多东西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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