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西斯最开始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的婚姻也成为贵族斗争和家族发展的工具,那要怎么办呢?
他当时自己在军校里睡不着,就想过这件事,但是最后的结论就是该怎么过怎么过。他能活到现在,他能有未来,全都是靠范斯撑起来的,他们也享受了坎贝尔家所能带来的庇护,作为家族的一员,回报本就理所应当。
如果当时范斯真的需要维尔西斯和卡特联姻,那说不定也真就这么定下了。
这才是维尔西斯觉得自己最幸运的地方,很多贵族都会为自己家的雌虫被皇子看中而高兴,但范斯不会。范斯在大多数场合都是一位年轻而伟大的家主,但面对维尔西斯时只是哥哥。
所以维尔西斯才有今天,他能选择和某只雄虫相爱,即使他当时不认识楼双信,但是他不想死,不甘心死,想要试试最后的一线生机,那么跟一只陌生的雄虫结婚也可以,不论那只雄虫是什么样,会不会产生爱情,会不会比卡特更糟糕,反正最差也不过是死,而且自然有兄长为他兜底。
卡特跟他没有办法比,维尔西斯也没有多同情,他们当年也是苦过来的,相比之下卡特才是舒服得没边了,但是这种精神上的匮乏实在是极其难以弥补。
他对卡特最大的善意就是祝他赎罪以后死得安详一点吧。
“我当时也觉得我和我雄主的婚姻是一场交易。”维尔西斯轻描淡写地说,“但是结婚第一天我就知道不是那样,他很有意思,您或许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和对的虫待在一起,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你也有要拥有他的冲动......不是肤浅的占有,而是从心灵上拥有。这和交易相差甚远。”
交易。卡特当然知道很多雌虫奉承他就是为了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好处,从前他觉得理所应当......他突然又想到贝纳尔,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感情可以无关利益。
但是那是假的啊,那是演出来的啊。那样纯粹的感情本身就是虚幻的,那一抹改变了他所有关于爱的观念的幻影,又凭什么能变成实体降落到其他虫身上呢?
“你也配说这样的话?”卡特的手掌抵着玻璃,他看起来像要流泪,但是并没有液体流出来,只是眼珠上蔓延着血丝,“什么交易,什么真情,那你现在呢,你那么大公无私,就那么随意的把爱丢给那个姓楼的?”
“丢?”维尔西斯只是慢悠悠地琢磨他的字眼,“不,殿下,您不明白,爱不是一种施舍,不能用这样的词汇......不过您不明白也是正常的。虫很难理解自己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帕里诺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维尔西斯就是故意反复说“没有拥有过”这样的话,甚至维尔西斯应该根本不想开导卡特,他愿意坐在这里说这么多单纯只是想要找个机会,让卡特听一听楼双信到底有多好有多特殊。
可算是给你逮到机会了,平时还没有机会夸这么爽吧,没有虫听,终于给维尔西斯抓到个最佳听众,不仅不得不听完,而且秀恩爱的成就感会成倍增长,帕里诺看到卡特一副要把玻璃咬碎吃掉的样子,实在很难不笑,还好那两只虫现在没有心思关注他。
其实维尔西斯真的觉得自己很中肯了,他靠着椅背,看着卡特那副巴不得直接穿墙出来的样子,甚至语气里带着一丝苦口婆心,“殿下,您在监狱里会有很多时间,足够您想明白......我也好,贝纳尔也好,总之一位真正有能力又独立的雌虫,凭什么看上您呢?
您的权势绑定在您的雌父身上,财力都来自于啃食皇室,讨好您能得到的东西对军雌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珍贵的玩意儿......即便外表是上称,但是只是贪图外表的雌虫显然也有更好的选择。您的条件本身就筛选掉了您最喜欢的那一批足够独立强大的雌虫,这是很合理的。”
卡特当然受不了被贬低得一文不值,尽管他自己并非全然不知,但是直接当面戳破实在是太过血淋淋了,他想说什么,维尔西斯却完全没有在乎他的反应,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面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我也一直觉得您没有必要那么生气。贝纳尔就算了,那确实难以释怀......但是真的不必在我身上花什么心思。我并不是因为恨您才变成现在这样的。说实话,雄虫比不过我的雄主是非常正常的事,不是单纯针对您......”
维尔西斯话还没说完,帕里诺贼兮兮地站到门口去开门,外虫不许提热武器进军部,所以楼双信攥着扇子就气势汹汹地来了,像只鼓起来的河豚,“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第301章 邪异
怎么个事?
楼双信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这个画面实在是很奇怪,虽然他可以理解这种正儿八经的审问肯定是不能接触的,更何况咱们卡特殿下地位这么高,但是隔着玻璃实在是太像动物园了,感觉缺一个文明观猴的标语。
“你怎么来了?”维尔西斯眨眨眼,他还寻思一会儿回家跟楼双信当乐子说呢。
“我怕卡特欺负你啊。”楼双信看了一眼卡特,露出了很疑惑的表情,“你怎么跟个青蛙似的趴这?”
卡特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很想报警,但他自己才是罪犯。
他此刻最抗拒,最最不想见到的虫,应该就是楼双信,他心知肚明,自己走到今天,一定有这只雄虫的手笔。而今天他一败涂地,却依然对于楼双信一无所知。
楼双信的生平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在卡特所接触过的那么多贵族中,楼家这个家族就政治力量来说算得上是孱弱,楼双信活到现在最大的成就或许也就是当了楼家的家主,再加上自己是个a级。
这些东西放在卡特眼里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不要说他一个皇子,就算对于范斯和路德维希这样非皇室的虫,楼双信这条件跟普通蚂蚁的区别也就是稍微个子大一点的蚂蚁,这也不错了,普通的平民当个蚂蚁都够呛。
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卡特有这种预感,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他看着楼双信,像是看自己的死敌,又好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知的怪物,“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楼双信瞪大了眼,露出了一个非常意外的表情,很做作,“我是维尔西斯的雄主呀,您知道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卡特只是一根筋一样持续地问着,“你一定对我做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楼双信打开扇子摇了摇,后知后觉,卧槽,伞没带。他从大哥那里赶过来的,压根没想起来伞的事。
不过现在还没有判刑,现在动手也不太合适......只不过卡特八成是没救了,先不说逻辑链和证据链都够完整了,卡特现在已经被扣押,光这一点,他就没救了,不管是卡尔文还是格瑞纳,都不会允许卡特再站起来。
至于那些被卡特坑过的、亏了大钱的贵族们,反正补偿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亏掉的钱也肯定是收不回来,卡特这个罪魁祸首栽了跟头,估计有大把的虫等着落井下石。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还有凳子没?”楼双信看了一圈,有点可惜,不能进去亲密接触,那就只能话疗了。也行吧,让他先嘴上爽一下也是可以的。
维尔西斯站起来,“我这里有。”
“那你坐吧。”楼双信说,“要不你坐我腿上?”
帕里诺赶紧又搬了个椅子出来,“大师,收了神通吧。”
哦你还在啊,楼双信差点忘了是帕里诺给他开门的,“谢谢。您也坐啊,挺好的场合,正好您也看个乐子。”
帕里诺自己贴着墙根坐,“我一直在看,你继续吧。”
这是看乐子还是看秀恩爱,帕里诺有点想走,但是楼双信能进审讯场合不仅是刷雄虫和家属的身份,还刷了帕里诺的面子,本质上还是没那么合规,他自己再不盯着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看。
“我还是很仁慈的,如果你好奇我,我可以跟你聊一聊。”楼双信坐下把扇子抱在怀里就开始揣手,“你记得那场宴会,我们单独谈话时发生了什么事么?”
卡特当然不记得,他本身就很抗拒回忆那一天,但是事后也忍不住想过很多次,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他知道自己都跟楼双信说了什么,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楼双信动手。
“你肯定是会什么邪异的手段......”卡特撑着玻璃,喃喃道,“你是什么东西?是你影响了我的记忆,甚至控制了我,对不对?所以我才会,才会......”
楼双信没承认,也没有否认,说,“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的勇气,无知者无畏。其实一开始,我还是不忍心对你太狠毒的,因为敢跟我较劲的虫总是寿命不太长,如果你失败得太快,对我来说很扫兴。
但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我发现作为消遣,卡尔文和楚陵光远比你合格;作为对手,格瑞纳也比你聪明得多。但你应该对此感到庆幸,正因如此,我对你用的手段都很简单,也没有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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