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处理吧。”塔伦说,“我想不出来。”
路德维希点头,问,“那你要看吗?”
“不想看,出门麻烦。”
“好。”这样也正好。路德维希知道塔伦应该是没力气想这些,那就不想。这也不是什么需要花心思的事,目前他们这个工作团体最擅长的事就是折磨虫。
他在看楼双信留下的那两张纸,写得东西很多他其实不怎么懂,路德维希偶尔会苦中作乐地想,或许碰到楼双信也算是虫神稍微看了他们两眼吧,终究也偷了最后一点时间来。
路德维希慢慢看,有些不经意地说,“之前那个你见过的年轻虫回来了,我交给他出去做的事都还可以,很有潜力,我打算重点培养。”
塔伦靠着枕头,他又下不了床,以前还能算计什么,现在脑子都不用动了,没事儿只能看看光脑翻翻书,手里捻着书页,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路德维希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他很聪明。楼双信也让我带给他看看。我看了他之前在别的星球的工作记录,做事也不错,雄保会这边还在接触。应该不要几年。”
塔伦这才把眼神转移到他身上,皱了下眉,“几年?这么急干什么。”
“着急。”路德维希说,“也不短。我当年接手雄保会也没有花多少年。”
“卡林顿家呢?”
“铺个路就可以了,能不能走稳是他的事。而且他有野心,自己会给自己做准备,大不了最开始几年我偶尔帮衬一下。”
“你认真的?”塔伦觉得这种决定真是有种难以言喻的莽撞,“不是不可行,但是你没必要那么着急......”
“有必要。”路德维希说,然后看向他。
塔伦卡了一下,又把话吞回去了。
他不觉得路德维希是真的想退休什么的,为什么着急交接,为什么想退居幕后,理由太清晰了,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塔伦有点无奈。
路德维希只是看着他,“那时候就清闲了。说不定还可以换个地方走走。”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塔伦没问,他不想提这个问题。他知道路德维希是为什么,但是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武断了,不是他不愿意不支持,但是划不来啊,几年几年,这么抽象的概念,放权很容易变成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谁知道路德维希真的无事一身轻要几年,谁又知道他还有几年?
塔伦莫名想笑,你就没想过等你真交接完了退休了,我说不定早死了么?
“那么远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塔伦含含糊糊地说。
路德维希也很平静,“嗯。到时候再说,反正怎么样都可以。我会陪你的。”
话题终止了一会儿,路德维希把那两张纸又折起来,回头揣兜里。他还没动作什么,塔伦突然抓住他一只手腕。
“怎么了?”路德维希有些温吞地问,他抬起头,看见塔伦一脸惊惧地看着他。
找什么下一任,根本没必要,能陪他几年呢?不说他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就算熬到了,那等他死了路德维希又要干嘛去,还有那么多年可以活。
塔伦拽着他的手腕不说话,眼眶很快就红了,他没有什么力气,路德维希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就垂下眼睛,然后慢慢掰开他的手指,再托起那只苍白的手,脸颊贴着他的手背,“不要难过。”
“不行。”塔伦有点生硬地说,“他还太年轻了,你不要急,不要......”
“还没有定下来。”路德维希轻声打断他,依然单膝跪在他的床边,只是握着他的手,用一种平静到让塔伦心慌的眼神看着他,“那么远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到了那一天,他其实也不会到那种哭天抢地一心求死的地步。一截空心的木桩哪里有那么复杂的表达。
路德维希只是觉得,好像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也不是真的特别想死,只是对于活着的需求一下子消失了。他当家主,因为他生来就必须得当;他干涉政治,因为他是最合适的那只虫;他学习,思考,因为他必须这么做,其实他也没有过多少选择。
他可以当家主,也可以管理雄保会,可以刻意激化矛盾也可以跳出来做宽厚的好虫,反正横竖都是要这么干的。
只有塔伦是他自己选择的,在最初的最初,他或许只是想看看一个没有包袱没有责任、活一天是一天的虫,生活会是什么样。也许还年少的时候他也觉得塔伦这样活着很不错,即使寿命或许不长,但是总有意思些,有点羡慕。
路德维希不认为自己多么深情多么固执,或许只是年少时在皇宫的花园里遇见一只很好看的蝴蝶落在肩头,后来蝴蝶飞走了,他就跟着走,一直到那只蝴蝶的翅膀一点一点剥落,最后再也飞不起来了,落到他手心里的时候像一片落叶。
非要活着的话,他还是可以活着的,说到底活下去是件很简单又很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肉体的延续有何意义,路德维希突然觉得这一切也没有那么悲伤,如果死未必是终点的话,他们的路程不能差得太远,不然未来要怎么同路。
路德维希想着,笑了一下,他从一开始就明白有些爱将走向何处,“带我走吧。”
塔伦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有病真的会传染,他不理解,也不知道为何此时自己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爱是这么令虫痛苦的东西吗,不敢碰的时候如此柔软,真正触碰到的时候却被刺穿了。
见鬼了,塔伦想,不知道现在开始拜楼双信能不能多活几年。
第329章 来生
虫有没有决定自己生命的自由,搞不清楚,不过路德维希觉得他应该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什么好讨论的。
他着急,万一还有时间跟塔伦一起出去走走呢。但如果来不及,那以后慢慢交接也可以,结局都差不多。反正他不会留下什么烂摊子,跟着卡尔文,还有个楼双信在边上,算是对得起那个小辈了。扶一个年轻虫接他的班,也算对得起卡尔文他们了。
其他的虫都没什么所谓,那两个雌侍也自由了。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对家族里的家虫来说只要做事没问题,谁死了谁上位了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神医啊。”楼双信对此评价道,“逼得你都想活着了。”
楼双信只是过来给配个药浴方子的,塔伦硬要跟他私聊,楼双信听完只能释怀地笑。
如果是卡尔文这样的虫可能会无语到一虫扇一巴掌,但是楼双信自己就是神经病中的翘楚,“你应该高兴,他会直接明牌告诉你而不是装作岁月静好然后等你走了立刻嘎巴一下吊死。”
“......都要选继承虫了也瞒不了吧。”
“我也很高兴你的方案是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时间再说,而不是让我们劝他。”
别了吧,塔伦觉得其实还有几年,那至少还有点余地,不论结局如何总还是可以做些什么事,也说不定平和了几个年头反而释怀了呢,让你来劝别直接给他劝死了......
楼双信手里扒拉着草木叶子,“你放心,你不说我肯定也会尽量帮你养养身体,毕竟这是领导派的工作,虽然普世道德我没有,但职业道德还是很足的。”
而且楼双信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劝路德维希,因为他实在是太理解了,不过他们的心态也略有不同,“要我说你也少想这事儿。虫的活法不一样,生命的侧重各有不同,对生死的观念也不同。你看你哥,卡尔文和楚陵光要是哪天死了一个,另一个会很悲痛,但依然能活得好好的,因为爱情这件事本身在他们的生活里就是个添头。
换成我呢,要是维尔西斯出了什么事,我不仅会有跟路德维希一样的想法,估计还会干很多极端的事。你懂的,这种事儿真没招,对我们这样的虫来说,离了对方就是活不了。你要是非逼着他老实活着,他可能也会妥协,但我是觉得那比死了痛苦多了。”
如果只谈精神层面,楼双信真想不出来有什么能让路德维希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虽然这只雄虫一直以来都好好当他的贵族,但仔细看社交关系和业余生活就会发现他简直匮乏到可怕。
可以理解一个完美的继承虫会被培养成一个精密运作的机器,但是这种东西就是纯跑代码,一直这么运作就没什么事,一旦灵机一动给里面塞了一段新的,那可能整个系统都完蛋了。
所以搞无情道的基本没有成功的,无情最似有情,要是永远碰不到有缘的算是命好,但凡有一点感情的苗头就基本完蛋了,好比乳糖不耐受但对吃奶制品上瘾,怎么可能不上吐下泻啊?
“你没发现吗,他和你不一样。”楼双信说,“你这次有他,有你哥,有那些个弟弟,都挂念着,如果你现在想跳楼也会有不少虫会想尽办法留住你。但是路德维希只会有你,他也只需要你一个。”
塔伦有点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好久才问,“你说,虫有来生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