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不语,只是一味算卦_绿蚁青醅【完结+番外】(29)

  许多人慌张逃窜,那戗金琉璃盒掉在地上,里面的纸飞散得七零八落,他看见那个侍女被活活打死在厅中,血溅满了雕花门。

  维尔西斯睁开眼。

  楼双信还在睡,施法太多精神和肉体负担都会很重,这会儿已经完全陷入深度睡眠,安详得像死了一样。

  维尔西斯定定地看着他,随即摸了摸他的脖子,轻轻揉按了一下颈部的血管,感觉到指腹下动脉的跳动,又探了一下鼻息,才把身体贴过去。

  “长发很好看。”维尔西斯轻声说,用指尖慢慢捋雄虫睡乱的头发,梦里的那个人和眼前的虫在此重叠,勾勒出一个寂寥的影子。

  他的雄主是不是死在那个雪天了?然后到了这里来见他。

  维尔西斯很讨厌雪。

  帝国的主星几乎十几年才会下一次雪,维尔西斯第一次去北境的时候花了两天才适应,那里的雪经常积得比一只军雌还要高,底下埋着他雌父的尸骨。

  梦中的楼双信踏着雪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宫墙之间,他最后一次见雌父,也是看着他的背影,踏着雪消失在层叠的铁甲之间。

  维尔西斯在雄虫额头落下一吻,起身出了房门。

  他在光脑上查了很多东西,包括楼双信写的那些内容里他看不懂的部分。古东极文字对虫族来说算不上多晦涩,大概的意思他自己就能看懂,但太隐喻的含义他不明白。

  那张血书里蕴含的死志让他心里特别不得劲。

  一看那个陛下就是个杀千刀的坏东西!

  维尔西斯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去找了楼骕,他想看古蓝星人类的史书。

  楼家有专门的收藏间——其规模可以称得上是豪华私人图书馆,楼骕看得出来楼双信对这位雌君很上心,想看家里几本书那还是可以满足的。

  “有什么范围吗?”楼骕敲敲入口的机器虫,随即飘出一个检索光屏,“你要是想从头看到尾,那可以看到我入土为安。”

  维尔西斯张了张嘴,突然卡住了,顿了一会才说,“雄父,可以让我自己检索吗?”

  楼骕看了他一眼,两只虫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楼骕终于开口,“你想知道楼双信究竟是谁。”

  维尔西斯立刻后撤一步,条件反射地摆出备战的姿势,“您——”

  “我还啥也没说啊!”楼骕真的无语住了,“别防我跟防贼似的,至少明面上我还是他雄父吧?”

  “......雄主告诉您的,还是您自己看出来了?”

  楼骕啧了一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昨天就问了他,我的孩子在哪,过得好不好。”

  他的虫崽到底几斤几两他自己再了解不过了。从主脑匹配出来之后,他就在怀疑楼双信。

  更何况楼双信压根就没想要藏。占了人家孩子的身体本就理亏,他当人的时候就没有九族,现在更没法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父爱。

  在楼双信平时联系楼骕的时候,就已经丝毫不掩饰了。

  宴会对于楼骕来说完全就是楼双信对他明牌,他的雄子不可能会这些东西,什么订簪子,什么客套话,甚至还在这种场合演戏摆了皇子一道。

  这要不是换了个芯,就只有可能是楼骕自己脑袋出问题,看见幻觉了。

  昨天晚上他问楼双信,自己的雄子如今怎样?

  楼双信好像一点也不为这个问题惊讶,只是动作停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我和他都死去以后,我才来到这个身体里。但他的灵魂也未必消散了,如果他还在某个地方存在,明日我可以帮你见到他。”

  其实楼骕都已经在思考,如果撕破脸,在家里弄死这个楼双信之后要怎么对外解释了。但是这句话一说出来,他的攻击性又消散了大半。

  “我和他都死去以后”,意思是原来的楼双信也死了。

  楼骕和维尔西斯沉默着输入楼双信的名字,在显示屏转了一会儿圈圈之后,果真跳出来一些条目。

  【《卫史·佞臣录》《斥奸诏》《楼氏乱政始末考》《国史通鉴》......】

  楼双信,字明彰。

  嘉和五年,擢升国师,赐错金螭纹剑,掌天玑阁。

  ......

  抄没家产,毁其著述,颁镂罪金匮。

  没有诛九族,因为他弑君是真,没有九族也是真,自拍照能当全家福使。这孑然一身的玩意儿,也只能给些骂名。

  其实也没人知道楼双信死没死、怎么死的,甚至新帝肯定也知道有隐情,但是谁管呢?正好前朝现世罪名都有人担了。

  楼双信那时候虽活着,但元气大伤又道心破碎,emo好几年。

  “楼氏之祸,甚于前朝诸多奸佞,以一介术士,乱一朝纲纪,实千古罕见。”楼骕低声念出文字,默了默又说,“怪牛逼嘞。”

  维尔西斯:......

  第33章 报应

  放他**的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维尔西斯一个字也不信。

  他只是想,如果楼双信真的是大坏虫,那应该就不会死了吧。

  楼骕:“那我们岂不是很有利?”

  “什么?”

  “卡特不会放过你们,同样也会牵连两个家族。”楼骕说,“但目前来看,他是专业跟皇室作对的。怪不得那么会演,估计是老戏骨了。”

  维尔西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楼双信一觉睡到中午,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维尔西斯起来的时候还给他把窗帘拉得死死的,他一睁眼是真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刚睡醒脑袋发昏,他闭着眼,窝在床上,思考虫生。

  梦观成就法,可让维尔西斯梦到有关他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具体会梦到哪。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的光辉历史了。

  随便吧,楼双信想,那还能咋的?反正都被喷了那么多年了,奸臣就奸臣。

  最重量级的他还没说呢,比如他是个从封建王朝活到现代社会的老登。

  但不重要了。烦躁的时候睡一觉能改变很多想法,比如他现在就想通了,不管怎么样他会像男鬼一样缠住他的雌君。

  到这他才记起,原来他还没坦白,就已经跟维尔西斯做了同心血符,这事儿细想起来干得挺奸诈的。

  也不对,他是想偷摸的,只是没藏住。

  他在床上发呆,有点不想起床。

  他年轻的时候特别孤高,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牛逼的人,简直是玄学界的紫薇星。如今回头看来,那些搅弄风云的日子,也没有什么意思。

  新帝即位以后,卫国也并没有存在多久。这个王朝以一个让人们始料未及的速度衰败,仿佛从很早开始就从根上烂掉了。不过楼双信也不觉得奇怪。

  先皇贪图享乐,又极重名声,结果天杀的,坏了名声的就他一个。即位的那个他本身就不看好,也是个二臂,看来这一脉的血统就是烂,和他当年的眼光一样烂。

  最烂的是这都能说是他的妖法消耗了卫国国运。

  ......他喷不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你以为我想要吗?我那天是真的想死的啊!死谏的血书都写好了结果皇帝死了他没死,其实还挺尴尬的。

  他最心高气傲的时候是受不了千夫所指的,尤其是他才几十岁那会儿,走在外边根本不敢用自己的名字,看到史书工笔搬弄是非,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卫国也亡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上吊算了。

  上吊到一半又把脖子拿出来了,有点怕痒哈哈。

  其实是气运太高,绳子断了。比起来还是卡特勒的得劲啊。

  长生是他的报应,反复的相识与告别,作为一个异类在世间穿行千百年后,他不再对世界抱有任何期望。不再爱人也不再在乎生活,所以他解脱了。

  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生活给我一巴掌,我说没有上次爽。

  维尔西斯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楼双信睁着眼睛平躺着,双眼放空,看起来虫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楼双信坐起身子,发现维尔西斯看他的眼神还是跟原来一样,好像他是谁都无所谓,突然也就平静下来了。

  你看,比起来虫族社会还是很好的,至少他的老婆像跳转淘宝一样猝不及防降临了。

  维尔西斯走近他,“雄主,睡得好吗?”

  “挺好。”楼双信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你去查我的资料了?”

  “查了。”

  “有什么感想?”

  “他们瞎说。”维尔西斯笑了一下,说话跟哄虫崽似的,“我看到你以前的样子了,很好看,我想看你留长头发。”

  楼双信闻言抓了两把睡得跟鸡毛似的头发,“好,接下来几年都不剪头了。”

  长发好看么?楼双信又抓了两把。他现在头发也不短,感觉有点像妹妹头,但他自己觉得还行,这种长度加上平切发尾,很容易代入自己是什么京圈老佛爷。

  近代社会他是第一批剪辫子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见有辫子的就手痒,因为留短发以后觉得自己之前几百年简直白活了,起码在洗头上浪费了几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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