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与你为敌吗?维尔西斯不敢乱想,能被楼双信称为“朋友”的人类,甚至是他赴死前都放不下的朋友,到了虫族却要成为死敌?
他不会因为卡特多了助力而害怕,却觉得这件事对楼双信来说太过残忍了。
楼双信静默片刻,说,“应当不会的。”
算一卦的事,但算人心,通常是最难的。他总是不想算,别的都可以预测可以更改,唯独这个不行。
那个人的脸,其实他已有些记不清了。他这个时候才恍然,原来都过去了那么久啊。
难得他有些惆怅,抬头一看维尔西斯,表情比他还沉重,反而乐出来了,用签子插了块水果就往他嘴边送,“别苦着脸,没事的。”
维尔西斯接受投喂,一边嚼嚼嚼一边看了他一眼,“雄主什么都说没事。”
楼双信看着他嚼东西,觉得可爱得要命,笑吟吟的,“真的没事。维达,我有家了,不再怕别的了。”
下午的时候楼双信又蹭去楼骕的书房拿了纸笔,要起卦排盘,楼骕死活不肯出去,非要看现场的。
其实楼骕很想问能不能学,实在不行他编个教材留给他们家族研究一下什么的,但想想这种能力本身就敏感,更何况还是看家吃饭的本事,一般也不会外传,一时间开不了口,只能先腆着脸看个新鲜。
反正楼双信同意他看,那就是不怕他偷师,万一真看出什么门道了呢?历史严选的资深国师,传授点皮毛那也是一本古籍啊。
维尔西斯在边上给他研墨,他第一次用传统砚台,只之前在梦里看楼双信自己研过,自己又偷偷学了一下。
楼双信看着他研墨,有种莫名的开心,研墨这件事儿在他那个时候是个挺亲密的行为。可惜他大多时候独自一人,顶多腾不出手的时候让侍女研墨,要不就是自己来。
如今看着维尔西斯干净利落的动作,低垂的眉眼,终于懂了书法大家“每作书,必使新妇研墨”的快乐。
楼骕看着楼双信拿了纸笔还在想又要弄什么神奇的东西,结果对方悬着笔,迟迟没有动作,抬头一看,死小子盯着雌君看,眼神都特么拉丝了。
虫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楼骕咳了一声,“墨汁够了吧?”
你那痴汉眼神,给你雌君都看爽了吧?少将也是一身的牛劲,再磨下去给我砚台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啊!
楼双信撇嘴,提笔蘸了墨,开始排盘。
楼骕:“既然让我看,我能提问么?要是不让学就算了。”
楼双信没抬头,“我从来不背着谁,你能学走算你的本事。”
楼骕揣手:“能申请解说吗,我可以知识付费。”
“行啊。”楼双信笑了一下,唰唰写字,落笔天英、天芮、天柱,“这是奇门遁甲,不过没那么细致啊,条件有限,只能我手动来。阳遁三局,天盘排九星八门......”
“地盘乃天干地支,人盘排八神,确定值符,与值符星同宫。“
“值符天芮,值使死门,芮星落坤宫,死门主静止,在西南方......且现在主星。景门在离宫,与休门相生,天芮星与天冲星相冲,开门在震宫,与三皇子的方位乃西北乾宫,六合之相,他们近日会有会面。”
楼骕:“听不懂。”
维尔西斯从没听懂过,自动只关注结论,“意思是那位雄虫最近都在主星,近期会和卡特见面?”
“嗯呐。”楼双信看着写了九行的纸,表情有些微妙,抬头看了一眼楼骕,“雄父,随便报几个数,我写两个卦象。”
楼骕简直被他一声雄父叫的一阵恶寒,随便说了几个数字,楼双信又划了几道杠,“水天需,初九动爻,需于郊,利用恒,无咎,他在主星有固定的据点,而且......啊,我好像猜到大概是哪了。
变卦风天小畜,六四动爻,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会面无危险,卡特还拿捏不了他,他有主动权。”
“休门,临水,多木......”楼双信歪头,“维达,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去的茶馆叫什么吗?”
维尔西斯不记这个,点开光脑翻了翻,“凝辉阁。”
“有图片吗?”
但凡在星网登记的店铺都会上传很多清晰大图,维尔西斯把图片都调出来,投给楼双信看。
那天他们刚送走飞行器,溜达完看见招牌就进了茶馆,楼双信一心想着喝茶,也没有怎么注意过其他的。
他翻了翻图片,看见那日未见的匾额与室内外厅挂着的联,突然笑了两声。
匾额上书,镇远兰芝。
姜叶沉瓯温旧雨,星尘淬盏照寒桉。
姜照安。
我怎么那日没多看几眼那家店呢?楼双信想,虽说以前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低语,“苍梧关,将军营,镇远碑。芝兰玉树,生于阶庭——谢庭玉树,君子如桉。”
凝辉阁,星尘淬盏,那枚九曜凝光琉璃珠......旁人看不出,唯独他认得,匾额上的洒金,是九曜星图。
“看来相识这些年,你倒也学了不少。”楼双信喃喃,“姜叶沉瓯温旧雨……‘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是你早猜到我会在此,还是只不过聊以自慰?”
维尔西斯看他这样心里担心,“雄主?”
“没事,联系卡尔文和楚陵光,去抓虫。”楼双信抬头笑了一下,哼哼两声,“‘需’与‘小畜’之间,午火生巽木,大约三日后的午时,他们会在凝辉阁会面。”
第41章 英雄不问出处
维尔西斯比楼双信本虫还心神不宁,生怕雄虫回想起什么心里委屈。
然而楼双信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现在不是一般的大心脏,尤其是在老婆那里马甲掉干净以后,觉得自己简直强得可怕。
姜照安在他们三个人里面是很特殊的一个存在,虽说三角形是个很稳定的形状,但两个角在皇宫,一个角在边疆,也太远了。
而且此人心性纯良,当年他们仨好得不能再好的时候,都把他当弟弟养。
乃至最后他和皇帝已经离心,斗法的时候也没有波及过远在边疆的小将军。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点良心,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把他们眼中的那个孩子留在诡谲之外。
当初听说他自刎,楼双信还恍惚了一瞬,后来想想,也是啊,新帝即位,他军权在手,又是跟随先帝的开国忠臣,哪里留得住呢。死他一个,总比被欲加之罪灭门要好。
其实想保护他的可能也只有楼双信,自己要是死了,下一步被走狗烹的应该也就轮到他了。
至于姜照安和卡特有没有什么交情,他还真不太担心。
人心易变,他应该来了虫族很久了,难保不会走弯路......但那小子缺心眼,天赋全点在领军作战上,让他参与政治斗争,活不过三天。
说不定这小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做了啥坏事。
姜照安在他的人生中毫无疑问是特殊的,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属于最初的楼双信的朋友。
但说到底,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特殊那也埋了好几层灰,他一个老不死的,一时半会还能惆怅到哪里去。
不过他还是很享受维尔西斯对自己操心的感觉,仿佛一只漂亮猫猫围着自己打转,心里那个熨帖啊。
正好雄主负伤,雌君理所当然贴身照顾,军部那边简直光速批假,楼双信毫无心理负担的跟维尔西斯腻在一起,爽得一批。
虽然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只有卡尔文和楚陵光忙得跟陀螺似的,真是岁月静好,因为有虫替我负重前行。
他们拉了个小群,楼双信发言不多,因为他始终觉得在社交软件群聊讨论政治问题非常不正式。
尽管为保安全和私密性,账号和软件都是卡尔文单独提供的,但大家聊虫皇什么时候死就像聊明天几点聚餐一样自然,还是让虫觉得很诡异。
毕竟他以前帮着抢皇位,大家要是说正事,那屋外树杈上都得蹲着暗卫,飞只鸟都得打下来检查。
他蹲在家里关注各方的消息,范斯的动作快得离谱,谁敢想,宴会结束这才几天,第三星系群星际港口的一批货运星舰真撞了陨石了,撞得那叫一个彻底。
那些货运星舰并不直接挂在卡特名下,皆是卡特雌侍家族的产业,但负责虫也肯定不会挂在他们头上,套了好几层壳子。说不上显眼,问题在于,货物也不是什么干净货物。
当然,干这种偷鸡摸狗敛财的事,肯定查出来也有虫背锅。
但范斯本来也没指望揭发什么,直接给你弄毁了,你能怎样?灰色的操作在他们这个阶级多的是,没谁会突然发难,但抓住了把柄就要趁虚而入,那咋了。
就是纯纯的阳谋,有本事你去彻查吧。范斯做事是绝对不会留把柄的,能查到是星盗干的也就顶了天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卡特那边要扫的尾巴更多。
楼双信不能理解,原书里的坎贝尔为什么没戏份,范斯为什么会允许维尔西斯真嫁给卡特。就算大舅哥不能直接弄死他,那斗起来不也跟玩狗似的?就为了治好维尔西斯的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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