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选今天?没必要搞得这么匆忙。你事后要怎么解释,说你只是路过?你洗不清的。”
卡尔文看着他,“阁下说过,他活不了多久了。卡特带他出门的机会很少,没时间拖了。”
楼双信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你在楚陵光身上装了窃听器?什么时候的事。”
“只有去楼家那一次。我必须对你们有所防备,希望阁下能谅解。楚陵光那边事后我会去道歉。”
“为什么必须救他?”
“理智的说法是,我认为能从他身上获得很多关于卡特的信息。感性一些的话,尤兰达是我的同窗,也曾是值得所有虫民尊敬的元帅,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阁下,我作为皇子说这种话很可笑,但我很不喜欢这个帝国。”
卡尔文对楼双信和楚陵光的初印象都不好,说穿了,他对这个扭曲的社会感到厌烦。
对社会本质一无所知的雌虫们还在挣扎,雄虫像是群体大脑退化一样醉生梦死,他们这些高等雌虫像看动物表演一样高高在上地控制着民众的思想和观念,让社会矛盾的焦点投向性别而非阶级。
所以反叛军即使猖獗,也没有被真正大范围剿杀过,因为需要有这么一群虫存在,维持雄虫压迫雌虫的现状,也让雄虫们更依赖于雌虫和雄保会的庇护,简直是皆大欢喜。
令虫厌倦。卡尔文冷眼看着虫皇被美丽而剧毒的王夫们摁在王位上动弹不得,卡特像个玩偶一样被他们拿在手里摆弄,他的其他兄弟有的连门都出不了,有的连主星都不愿回。
卡尔文自己既是特权者的一员,也是被利用的一方,他是皇子,也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起来准备某天用于在某只雄虫那派上用场的礼物。
特权和义务总是相对等,但是很可惜,卡尔文一个也不想要。
看到尤兰达的脸的那一刻,卡尔文的悲哀甚至大过了愤怒,曾经他和尤兰达毕业于同一所雌虫军校,而尤兰达毫无疑问是真正的英雄。
校内还挂着他的画像,尤兰达元帅的牺牲是军雌们的史诗,这也是一只军雌能有的最体面的结局。
他宁愿看到尤兰达的尸体,也不想看到他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卡特身边。
卡尔文扶着尤兰达,“这是对军雌......对生命的亵渎。越看清这个帝国,我就越需要权力,我厌倦繁华下所有的不公,也厌恶披着皇族外衣的蛆虫。”
楼双信静默片刻,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这个种族本来就无法改变。”卡尔文说,“我想做的从来不是修复,而是打破平衡。”
“然后呢?特权是必然存在的。”
“愚昧的被奴役比清醒的痛苦更好吗?”
既然众生皆苦,那大家就都别好好过了。
在性别比例没改变之前,雌雄两性的问题永远不会解决,平权也不可能存在,所以这是最好的遮羞布,卡尔文偏偏要把这些都撕烂,露出里面最丑陋的东西给所有虫看。
为此他学会了忍耐,将所有的恶心反胃乃至痛苦吞食下咽,直到某一刻这些盘踞在他的灵魂里的东西撕开他的大脑喷涌而出,反噬傲慢的统治者。
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那就交给历史和时间来选择吧,或许他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他不能完全和底层雌虫共情,但总得有虫试着去做点不一样的事。
他只需要一片能容纳种子的土壤,千百年后自然会有种子生根发芽。
卡尔文笑笑,“除了我被看见了以外,这次行动不会有任何问题。所有的调查结果我都安排好了。至于那位阁下,我保证不会暴露出任何有关他的信息。
尤兰达是在卡特面前被量子脉冲武器击中的,最后检查结果会是当场死亡,替代的遗体也会准备好。除此之外不会有多余的虫伤亡。
而且,我刚刚看见了塞缪尔带着虫来了,大概卡特的支援也没机会出场。”
楼双信看着他,慢慢叹了一口气,“这算什么?”
他明白了卡尔文今天行为的意义,并非是一定要在今天做什么大行动,也并不是一定要在亲卫面前暴露自己。
他只是在展示,借此向楼双信展示他的资源、手段和思想,并且等待楼双信给出自己的投名状。
卡尔文说,“算邀请。”
楼双信失笑。
本以为这是皇权斗争,原来他们的定位其实是时代的搅屎棍。
还挺新鲜,用现代的话来说这是理想主义的创业领袖在给自己发offer,而如今的楼双信其实是个非常抗拒理想主义的虫。
原本他只是没有选择,但现在他又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依然不关心这一切,但此刻却对事情的发展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观察欲,他很想知道他们这群莫名其妙被天道凑在一起的虫最终将走向何方。
所以他笑了一下,掺一脚好像也不是不行,“蚍蜉撼树……倒也有几分胆识。”
卡尔文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有办法干扰虫的记忆,就像你对卡特干的那样。”
“故意露这么大个破绽就为了赌我会帮你?”
“你不帮也没关系,我有后手。”
“留着吧。”楼双信转身摆摆手,“我来收拾。”
九百多岁正是拼的年纪,楼双信叹气,打开已经被弄得七零八碎的门,看着外边躺了一地的虫只感觉太阳穴狂跳。卡尔文只是看着他。
楼双信:“还不走?还要留下吃两口啊?”
卡尔文:“见识一下。”
懂了,领导监工,皇帝考察,唉。行过半生归来仍是奴才。
楼双信没想到这趟出门还要干活,啥也没带,只能挽了挽袖子,咬破中指,用指尖血画阵法。随即他单膝跪下,双手飞快地掐了几个诀。
卡尔文听不见他具体念叨了什么,但身侧猛烈刮起一阵穿堂风,地上的血印变得明亮而刺眼。他看着楼双信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遥远,仿佛这只虫足下生莲,即将随风而去了。
好像原本他就不属于这里似的。
果然把话摊开来说是对的,卡尔文想,如果哪天跟楼双信成为对手那可太令虫头痛了。
许久之后楼双信站起来,歪了一下,扶了下门框,“哎哟,累。”
“对你的身体透支很大。”卡尔文皱着眉头说,“你的这种方式对身体的损害可逆吗?”
“正常,干活当然劳神费力,睡一觉就好。”楼双信拍了拍裤子。
“不怕我暴露你的能力?”
“你成败荣辱在我,我生死有命在天,该怕的是你。”
“我更好奇,你一开始就告诉了少将你有这样的本事吗?你知道这是多危险的事吧。”这是卡尔文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楼双信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危险什么?我就烂命一条啊。”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谁有他楼双信不要命啊?
卡尔文突然还挺佩服维尔西斯。这雄虫他都能降得住,少将有点东西。
殊不知此时楼双信也在暗暗佩服原书中的楚陵光。兄弟,卡尔文这样的雌虫你都敢火葬场,虫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第45章 姜照安
维尔西斯原本已经做好了物理镇压的准备,但意想不到的,姜照安特别配合。
他直接拽着姜照安回了家,雄虫全程就跟cpu干烧了一样,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进了门才重新开机似的,回了魂,开始打量维尔西斯。
姜照安问:“他还好吗?”
没指名道姓,但一听就知道问的是谁,维尔西斯说,“现在很好。”
维尔西斯这会儿才有空腾出手,把伪装都去掉,露出本来的面目。姜照安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的手笔,问,“你是楼双信的......?”
“我是他的雌君。”维尔西斯说,“阁下知道我雄主和卡特殿下之间的事吗?”
姜照安抿唇,“我昨天才看到宴会的事。”
其实他基本是完全不知道的。他来虫族比楼双信早得多,曾经去找过“楼双信”,那个时候原主还没死。这个世界对他的冲击很大,他也是无根漂泊,在主星都没待过多久,更不要说了解政事。
维尔西斯问,“你是怎么看待他的?”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在历史上有很多罪名,也知道你们过去的恩怨。”维尔西斯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我不会给你再伤害他的机会。”
姜照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再憋出一句,“我知道。”
其实维尔西斯本来打算把他关起来就回去找楼双信的,刚想出门就收到了消息,卡尔文直接给楼双信送回来了,雄虫回来的时候揣着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像获得了什么感兴趣的玩具。
结果一进来就看见维尔西斯和姜照安面对面笔直地坐着,剑拔弩张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两个虫往那一坐就是兵。
两只虫又齐齐转头,看向楼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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