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在!”
“这几个人,拖到藩王府门口行杖示众。今日之内,本官要你当众判罚,将这几个人脱去上衣,在官府公堂当众跪地认错,宣读罪状。”
玉京秋这会才缓慢地披好衣服,听到这句话倒是颇为意外地抬起眼神。
“边大人!”为首那人挣扎了几番,瞪大了眼,“你可知这是和整个漕帮作对!你我不必如此,此事是我们唐突!”
到处都是这一出说辞,边月实在是厌烦,“本官只知济宁那个漕运总管临刑前的模样,倒与你此刻倒有几分相似。看来你们这些盘踞漕运的蠹虫,无论位高位低,都不过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之徒,令人生厌。”
“李知府,其余之人押入大牢,交你处置。本官不欲滥杀,但你切记不可轻纵。须让这些人明白,冒犯天威当付出何等代价。办完后,将结果报上来。”边月深呼吸了几番,才转身,“玉京秋,跟我进来。”
玉京秋拢着衣服,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地上跪倒的一片人,然后慢慢跟着他走了进去。
等进了内室,边月才慢慢转过了身,玉京秋并未说话,只是从他身侧走过去,原先那小厮一直跟着,垂着头将东西放下,便立马退出去了。
玉京秋开始拆那放在桌上的包裹,里头也不是什么采买的东西,是从系统儿提回来的药和纱布之类的玩意儿,包扎这种事倒不分什么时代,他刚换了药不久,因为验伤又把绷带拆了,这会儿又得包回去。
也就慢慢上药慢慢包吧,他衣服原本也没穿紧,这会儿干脆又脱了。
边月看着他动作,又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时间无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质问什么。问你为什么瞒着我?答案显而易见,因为知道自己拿不了这个主意。除此以外还能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这很危险吗,但答案就更加明显了。
那你没有想过可能会死么,没想过可能失败了你会被抓么,或者搜查的时候出了岔子怎么办。甚至于现下看似平稳地度过了这一遭,但又留下了什么呢?
边月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掠过去了,这样一件刀尖指向他的阴谋中,他所做的竟然只是望着玉京秋裸露的脊背,他们的相逢就像命运的重锤,挑了钉子一下一下凿进玉京秋的身体里,留下两个血窟窿。
玉京秋很安静地检查、上药、扯纱布,比划了一会儿才开口,“来帮我一下?帮我拿着。”
边月走过去,坐在他边上,看着他继续动作,半晌才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不疼吗?”
“还好。”玉京秋说完,又继续包,等简单包扎完之后,才抬头,看见边月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腰腹。
“你不告诉我也对。”边月突然说,“你如今疼不疼就算告诉我也没用处。”
玉京秋和他对视,说,“不。倘若你是觉得心疼我,那就有用处。我不会对你说假话,现在确实还好,尚且可以忍受。”
“你昨日何时收到的消息?”
“下午。”
“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隐患。”
玉京秋慢慢将中衣套上,看向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边月从他手里把剩下的一卷纱布接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我凭什么生气,这件事我收了人情立了威还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凭什么对你生气,“你是为了我,我有什么好气的?”
“你可以不这么想。”玉京秋说,“不是旁人为了你做什么事,你就是受恩惠理亏的那方。别人做是一厢情愿,不是你的负担,你若想不明白,当我是为了帮明晏山帮朝廷也一样。”
“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边月把纱布往桌上一扔,“那你方才听他们的验伤做什么?本来就没有证据的事你凭什么听他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本就是......”本就是想羞辱你的!
自古文人都保守,当众脱衣验伤简直是极大的耻辱,边月万不能接受此事发生在自己和自己身边人身上,玉京秋刚要说话,边月就把他一摁,“我知道这样漕帮就彻底死心无处可查,一了百了,这样我们就彻底占了优势,但是所以呢,伤也不痛脱衣服也不要紧,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我并非刻意作践自己。”玉京秋拍了下他的手腕,“我一向便是这么活过来的。”
“现在没人要你那么活!你天天跟在我身后甜言蜜语嬉皮笑脸的,碰到这种事又什么都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成心叫我内疚?”
“不是。”
“你还能这么折腾几次,你身体好的有伤得快吗?你是傻子吗,你跟着我又得到什么了,你喜欢我做什么?你......”边月闷头说到一半,突然又卡住了,玉京秋被他摁着一边肩膀,没躲闪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也没有笑意。
他鼻子一酸,顿时就说不出话了,其实他也没见过玉京秋面对他时不笑的样子,就像他也不知道这个人都是抱着什么心情在他身边做这些事的。他又凭什么说这种话,发这样的脾气。
边月低下头,用袖子擦眼睛,小声说,“对不起。”
玉京秋别开他的手,手指蹭过他濡湿的眼下,“不要道歉。”
----------------------------------------
第206章 休息
边月哑口无言,沉默许久之后,只能起身,“你先休息吧。”
“先别走。”
玉京秋直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给拽了回来,边月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他身上,吓得立马要起身,又被玉京秋揽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你先放开!你的伤!”
“不放!”玉京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窝上摁,“我没骗你。真的不痛,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打了止痛的药,回来之前也打了,现在真的不是很痛。我也不觉得有多屈辱,我自己脱的便算不上什么屈辱,他们被反将一军才算被辱,我又何必作茧自缚。”
“......”边月没说话,眼泪啪嗒落在他肩膀上。
“只是不想你为难才没告诉你,没有别的。你可以怪我自作主张。”
“怪你有何用。”边月许久才说,声音还有些哽咽,“你何必这样,难道你还能这样护着我一辈子?”
“你又怎知我不能。”
“我不要,那你改吗?”
玉京秋笑了一下,松开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起来,“真伤人心。”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边月抓住他的手臂,没有起身,额头靠在他肩上,“是我无能,玉京秋,才让你......是我还差太多。”
“没有,你已经很有权臣的样子了,威风得很。是我先斩后奏惹你生气,你自己反省什么?”
“......你不能再这样。你不能不让我面对,哪怕我处理不了,也应该让我知道。”
“好。”玉京秋其实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现在又觉得或许是错了吧,“你说没人让我这般活,那你说要我怎么活?我听你的。”
“这种事不能听别人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玉京秋给他抹眼泪,“我就乐意听你的。自我爹娘死后,你是这世间唯一会为我流泪的人。嘛,虽然也只是因为你泪窝子浅。”
边月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答话,这话好像是说他爱哭一样。
而且不是因为这个......他或许确实感性些,但也并非对什么人都......边月欲言又止,又无法表达出来,说出来似乎有些太暧昧了,但不反驳又觉得这话说得他们距离太过遥远。
“不说那些复杂的关系......至少我对待你也是真心的,你又何必总说这种话?”边月有些害臊,回忆了一下可能自己确实爱哭,想挪开他的手。
“那就不说。”玉京秋拍拍他的背,“起来吧,再抱着我可不舍得松手了。”
又来了,没个正形,边月又不敢推他,撑在床边爬起来了,脸红眼圈红的,玉京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边月有点不自在,“......干什么?”
“唉,算了,没什么。”玉京秋叹了口气,“去忙你的吧,钦差大人,我睡觉。”
边月犹豫了片刻,又折回来在边上坐下了,“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吧。”
玉京秋本来都躺下要闭目养神了,听到这话又睁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放到枕边,又对他招了招。
边月以为是要跟他说话,俯身凑过去一些,“怎么了?”
玉京秋摇摇头,手抬了抬,手心朝上,像是要东西;边月不明所以地看了几眼,又愣了愣,才试探性地抬手,又看向他。
他就点头,边月手在空中悬了好久,才慢慢落下,没有牵住,也没有用什么力,就是有些僵硬地覆在他手心上。
玉京秋也没有动,直接闭上了眼睛。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本身也累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边月看向他,还有他们的手,连交握都不算,只是单纯地叠在一起。手或许是玉京秋身上唯一不够精致的地方,学武学乐器的人的手必然是有些粗糙的,也很凉,边月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才轻声叫了一声,那人睡熟了没有反应,他才起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