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赚钱。”玉京秋说,“想赚银子,自然要去京城,更何况我还有淮王这一层关系,不用上岂不可惜?”
虽说玉京秋的家庭环境很恶劣,但为了保证他这个人的价值,吃穿用度确实都是最好的,那些美丽奢靡的东西从小就堆在他身边。
好看给他带来了很多无妄之灾,但也是很好利用的优势,玉京秋爱美,也并不觉得好看有错。学着江湖游侠混了几年,虽说日子也过得下去,但说白了他还是喜欢看上什么就能买的消费自由生活,恰好他喜欢的东西大多不便宜。
所以就自己赚钱咯。他又不能科举,那不就经商赚钱。
边月有点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跟他一样,他当官也是为了赚钱。果然人都差不多啊,“那你就是来京城之前,就和王爷认识了?”
“是啊。巧了,我和他第一次见,也是在淮安。那时是在……”玉京秋顿了一下,又说,“在查一个富商害人的案子。我和他恰好都在查这事儿,就碰上了。”
边月点头,“原来如此。”
原本这个点,他们都该休息了,不过边月每次想着事的时候都睡不了太早,左右第二天早晨也没有要出去的安排。他只想走走,又看见玉京秋自己坐着。
玉京秋说他赏月,边月也就和他一起坐一会儿。若不是身上有伤,玉京秋还想带着他上房梁上坐,现下也只能凑合了。
至于过来开灶,也不过是玉京秋随口说起饿了,又说起小时候家里的面食。他确实是一时兴起就想起来了,煮面简单,吃起来也快,戏园子里时常煮一把就对付了许多人的饭。
边月说,现在叫人去下碗面应当也来得及。
玉京秋就笑,说你给我做么?
边月愣了下,认真思考了几秒,严肃地说,行。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玉京秋就坐在边上看他。这算是意外之喜,他没想边月真会答应。其实他睡前从来不吃任何东西。
不过,大概边月这个人就是这样吧。这人对身边信任的人,其实都很好。
边月做事一直都很利落,没再说话,手上把葱切成细细的葱花,一撮一撮码好。还有些白日剩下的熟肉,取一点儿切成小丁即可,动作间没有多余的响动,只有刀刃和案板轻快的哒哒声。
锅里的水渐渐有了动静,锅底泛起小气泡,边月伸手悬在上面,试了试水温,随即把面条抖散,下入水中。面条一入锅,水声略大,热气突然夹着面粉的淡香蒸起来,糊了他一脸。
玉京秋在边上就笑了一声。
“笑什么?”边月手对着蒸汽挥了一下,“下锅不就是这样的……”
“没什么没什么。”
边月拿竹筷拨一拨面条,免得粘底,另一只手把玉京秋择的莜苣丢了一半进去,也不急着调味,只是用勺子撇掉浮沫,心里想着玉京秋是有伤的;那酒是不能放的,辣也免了,酱只用半勺,盐略轻一点。
“淮安是个好地方啊。”玉京秋没头没脑地说,“不论是旅居还是安家,都挺好的。四季风光好,又有人味儿,过日子也方便。”
“确实如此。”边月应着,案边有一只小砂锅里剩着今日用的清鸡汤,他揭开盖子闻了闻,香气还在,便舀两勺到大锅里去。汤一入水,颜色立刻变得温润,随即加一小匙酱油,滴几滴香油,香气一点点升腾,把白日冷下来的油烟味都压了下去。
淮安是个好地方,玉京秋想,要是没有边月,说不准自己真会考虑,在京城待腻了之后再回到这里来。
他看着边月,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其实他突然希望边月并不给他下这碗面。
玉京秋盯着灶边那团蒸汽出神,忽而有些想笑——也许从前也有这样的夜晚,只是他爹娘走了以后他就不在细细过每一日;人生在世,任人来来去去,都只当是过场。如今生活好些了,到底是有些贪心的,不贪金银财宝,只是开始贪这样一点小事,有人愿意为他生一回火,煮一回面,夜里,单独的。或许他的人生里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边月这样的人。
锅里的水声渐渐平稳下来,边月去看火,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玉京秋突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或者干脆让面煮得稍微过头,烂一点也无妨。面软了可以凑合吃,这一刻若过去了,却真是没法再煮一遍。
“又笑什么?”边月背对着他,也察觉到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玉京秋把视线从那团蒸汽上收回来,低低地道,“只是想起以前在戏楼里吃面的事。”
边月哦了一声,知道未必是好事,所以并不多问。玉京秋反倒又接着说下去,“那时候一锅面,十几个人围着,谁都顾不上谁。如今倒好,竟有人肯只为我一人开灶。”
他怕自己显得太认真,末了又加了一句似笑不笑的,“有点受宠若惊。”
你身边怎么会缺煮一碗面的人,边月话卡在嘴边,又没说出来,玉京秋肯定不缺好厨子,但不一样。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把面盛出来,再端出去,“放到屋里去吃吧。”
玉京秋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在他后头。
边月在前面走,突然问,“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玉京秋笑了笑,“想我这辈子,也不算太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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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嘀嘀咕咕
不过一碗面,也谈不上盈亏。
边月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迷惘,或许自己也不该突然给他煮这一次面。
玉京秋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吃完了,叫下人把碗收了,然后就准备睡觉了。边月也就自己回房,有点出神,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对他自己来说很微小,但是对玉京秋来说很重要的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该如何对待玉京秋这个人。他不怀疑此人的居心,一个人就算真是居心叵测有利可图,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你都该让他多图点了,但唯独感情的事不是靠这种东西衡量的。
也并不是谁说饿了边月就会挽袖子说我给你下厨,这个府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待命,你随便什么时候想吃东西就只要对着门口喊一声就有人给你做热乎的,边月只是在那个时候觉得玉京秋可能需要这个。
边月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亏欠,因为玉京秋一腔心意扑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报。他不懂情爱,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人的。也可能是还不敢细想。
留给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并不多,他第二天醒来就要面对更多的事,昨日押了漕运总督,人是暂时收在知府那里了,可押人只是开头,真正难的是后面。
京城那边只要消息一到,就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问你凭什么押?证据在哪里?证据谁经手、谁见证、谁封存?若是说不清,便成了擅权。想想都觉得前途灰暗。
明晏山这府里空屋子有的是,也就专门腾了一间出来给边月当书房办公,边月坐在案后,盯着桌上那堆账册、印信、封条。
当然其他人也在,甚至闻玉都在,当然他并不负责什么环节,只是坐在那里听。这种政事,就跟你上高数课一样,有时候低头捡个笔的功夫再抬头就什么都听不懂了,然后只能玩手机到下课。
闻玉觉得自己还是稍微听听吧,不然之后还要补课。
明晏山坐在边上跟他点证据,官账几册,暗账几册;账房所用关防、总督私印;来往书信几封;茶壶一只、茶盏两只、残茶一盏......
“下午你再带去衙门,当众清点。”明晏山说,“封存时,钦差关防、府衙大印、在场见证人一并画押。除去当日在场者以外,见证人别用你的人,叫李清源挑两个不沾漕务的来,什么府学教谕、盐课司小吏都行。越清白越好。”
“是。”边月暗暗地记,莫名有些紧张,他知道明晏山这是教他办事,这些事他也是第一次做,有时候也庆幸淮王在这里,可能这就是皇上如此安排的用意吧。
有点赶鸭子上架了,但好歹没让鸭子自己跑,总给了个相对比较会赶的人。
“京里若要翻你,最先抓的不是账目真假,是先找机会给你扣帽子。你把所有能被挑刺的地方都堵上。如今有人说你太狠,恰恰说明暂时无可指摘,只能用这种说辞,不必在意。”
“明白。总督府那边,我打算今日去查。”
“嗯,最好在天亮前搜完。但你不必亲自去,你去盯审讯、盯誊抄,你的钦差卫队里的人去搜即可,他们想必也有些经验。”
“好。誊抄想必也应当有副本吧。”
“最少誊三份。留一份在你手里,明路送京一份,交予我一份,暗路送京。”
“关于审讯,我有些想法,还需要王爷指点......”
闻玉一直坐在边上,他其实很想动一动,但是安车比真正的轮椅笨拙,他自己是根本推不动的,玉京秋显然也根本不会理他,而且玉京秋现在这个状况万一推一下把伤口崩开了咋办,所以他们俩都显得非常老实非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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