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晏山听着他这百转千回的做作音调,干脆托着他的腿抱起来,“是你的错,那你要如何补偿?若是我被逐出师门,不知圣教可否有我的容身之地?”
闻玉擦了擦干巴巴的眼角,“那我一定养着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负责也不行,明晏山突然也觉得好笑,修仙么,好像也不错。修仙者长生,又有仙法护体,可以长相厮守......不过他和闻玉好像跟这也没有区别?
闻玉其实也这么想,我们未来难道不算一种赛博修仙吗?
明晏山没直接回房,只是抱着他往别的地方走,这里毕竟是精心设计的仙境,如此美景,既然来了自然就要好好欣赏。
两人转过一段长廊,眼前豁然一开。
这一处恰在主峰侧崖边,白玉栏杆沿崖而建,栏外便是九霄山深夜翻涌不休的云海。更远处群峰隐在月色里,殿宇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其间,偶尔还能看见灵鹤掠过夜空,羽翼映出一点淡淡的银光。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很想修仙,最想当剑修。”闻玉抱着他的脖子,“因为我觉得用剑是最帅的。不过没想到后来自己没用上,找了个会用剑的男人。”
真是赚死了啊!
明晏山只笑,缘分如此,那他当年也没想过找个闻玉这样的王妃。这是他命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却逐渐听到了嘈杂声,原本以为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不老实在外面闹了争执,结果走近了,发现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相当熟悉。
闻玉让明晏山赶紧带他过去,从后背看见玉京秋对着传讯符说话,“我骗你做什么?仙尊待我甚好。”
“你认真的?他没训斥你?也没揍你?”
“这是什么话?”玉京秋轻笑一声,“仙尊疼我,怎会那样待我。”
“不愧是我儿,宗门天骄啊!”
边月远远地站在边上,不愿面对。
说实话玉京秋也很不适应自己突然有个亲爹,但也还不错吧。这个反应倒是很有趣。
闻玉在后面啧啧两声,“这合欢宗的宗主也是个人物。”
看看人家宗主或者说掌门,如此开明。这会儿已经热火朝天地试探是要把仙尊娶到合欢宗来还是把自家少宗主嫁到上清天阙去了,都一样,都是一家子,总之宗主十分振奋,天不生我儿合欢宗万古如长夜啊!那些道貌岸然装性冷淡的名门正派肯定傻眼了吧!
“对了,还有一事要问你。”传音符那边的声音很雀跃,“听说剑宗那个后生跟圣教那个圣子搞在一起了,此事当真?”
玉京秋心平气和地胡说,“当真。其实他们早已暗度陈仓私定终身,不过借问仙宴才暴露出来而已。”
“真有手段,倒是小瞧了那个圣子,儿啊,你有空去和那人讨教一番,为父见过那个姓明的后生,能拿下此人,这圣子绝非等闲之辈......”
“哦?我也这么觉得。”玉京秋知道这二人在自己身后偷听,这会儿才转过头来,“那闻玉确实有几分本事,就是眼光差了些。”
明晏山把闻玉放下来,一剑就刺过去了。
雪亮剑光在夜色里一掠,像是把崖边翻涌的云都先劈开了一线。玉京秋眨眨眼,人已向后飘然退去,足尖在白玉栏杆上一点,绯色衣摆被风卷开,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正正挡住了那一道剑气,灵光四溅。
玉京秋借力后掠,立在栏外横伸出的一截飞檐上,看起来很高兴。他们都正在发掘自己这个身份的仙法,正是在兴头上的时候,况且他和明晏山自认识以来打架就不需要什么理由,打兄弟还要那么多这这那那的?捎带手的事。
谁拿着个高配修仙号,摸清灵力运转之后,还能忍住不想认真试试?
剑宗首席这个壳子强得离谱,剑随心动,灵力一提,整片崖边的风都像被那剑势牵直了。白衣身影在月下掠过,衣袂翻飞间,一剑接一剑斩落,每一道剑光都亮得惊人,像山巅最冷最利的一线天光。
合欢宗不走如此锋利的路数,只用手中折扇一开一合,像是把半片春夜都拢在了掌中。绯衣掠影,步法轻得几乎不沾地,时而退上飞檐,时而借栏一旋,时而又飘然落回长廊。扇面翻处流光划过,落花被夜风吹散又聚拢,乍看散漫风流,却又不占下风。
一时之间,崖边月色如洗,云海翻涌。
雪亮剑气纵横而过,斩开风声,流光花影则如纷纷落英,在夜色中四散又重聚。灵鹤本在远处慢悠悠地飞,这会儿被两人灵压一惊,拍翅掠远了。
“我靠。”闻玉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去拽边月袖子,“这个好看,这个真的好看。”
边月不懂啊,这两个人为什么碰到一起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养眼的......
两人已经打到了栏外,玉京秋脚下轻点,整个人向后一仰,几乎是贴着飞檐边缘避开了一道剑光。那一道剑气擦着他的鬓发掠过,直接劈进后头缭绕的云雾里,霎时将云层荡出一道极长的白痕。
“你还是人吗?”玉京秋难得瞪大眼,“你这要是再偏半寸,我这张脸就不值钱了!”
“何时值钱过?”
栏外灵气骤然翻腾,夜风都为之一沉,闻玉心潮澎湃,甚至有点想插手进去搅个浑水了,但有一瞬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远处。
一股不讲道理的威压又自上而下压了下来,半空中还未散尽的剑气与花影便像被人一手按灭了。明晏山和玉京秋两人同时神色一变,灵力运转竟都被硬生生压得一滞,身形一晃,双双自半空落了下来。
砰砰两声,都掉下去了,掉到栏外,下面挺高,看不到人掉哪了。
闻玉:“?”
边月:“啊......”
几人齐齐回头,只见长廊那头,梅池礼和兰章走过来,梅池礼还是白日那身玄色的衣服,不过轻便了许多,看到他们还挺惊讶的,“是你们?”
闻玉:“何意啊?”
“抱歉。”梅池礼很诚恳,“我只是看见有人在打,不知是你们,以为是有人闹事。”
闻玉沉默,说是有人在闹事其实也没错......挺闹腾的。
边月也愣了,这时才开口,问出了今晚第一句正常人嘴里的话,“你们晚上也出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有。”梅池礼点头,其实他也是有剧情才来,不然他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和对象一起休息,“镜台那边有动静,天衡镜的波动比先前更明显,想让边大人......”
梅池礼顿了一下,思考了一番,还特意改口,“想让仙尊一起去看看。”
闻玉:“为啥只叫他?开团本不拉人?”
虽然听不懂团本是什么意思,但是兰章知道他应该是想去,很委婉,“应当只有他们二人能去。天衡镜毕竟是神器。”我们几个的修为乱闯神器的领地是要去送死吗?
闻玉:“......哦。”还卡战力啊。
边月自然也就跟着走,走之前有点担心地往下面看了一眼,这两人呢?虽然修仙者应该是摔不坏的......
明晏山和玉京秋都没起身,两个人被拍在山根的草丛里,痛倒是不痛,但侮辱性极强。
玉京秋摘下头上的叶子,“我说真的,你家梅指挥有点克我。为何碰上他我从未赢过?”
明晏山:“呵呵。”难道我赢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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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问仙(9)
次日天刚亮,主峰上下便又忙了起来。
九霄掌教未醒,封山未解,昨夜问仙宴上那场惊变压在所有人头顶,闻玉说不上特别入戏,但也有种真的在上班的感觉。
于是闻玉回了问仙宴的正堂。
昨夜人多眼杂,许多地方来不及细看,这一次却不同。席案已撤,大殿空旷下来,反而更方便顺着灵流和残卷去比对。两人几乎把整座正堂的地砖、梁柱、案几位置全过了一遍,最后果然在主位周遭和几处特定席位下方找出了问题。
白玉地砖之下,另有极细极浅的旧式刻纹。
不是九霄常用的护殿阵路,闻玉不认得,本土修仙者肯定认得,叫那些长老出来辨认正好。纹路被大殿本身灵砖的压阵之效盖住了大半,若不专门拆砖细查,根本看不见。闻玉起初还只觉得眼熟,等明晏山将几处阵线逐一点出,再拿《承天仪阵》残卷里的图样去对,才发现两者几乎能严丝合缝地拼起来。
这正堂果然也是阵法的一部分。他们这些宾客,难道就是阵法的材料么?
而且不只是阵纹,地砖下还埋了东西。薄如铜叶的古符,拇指大小的引灵玉,还有几枚压在砖缝深处的旧制金钉,虽说殿内埋些法器作阵也是常见,但真是常用的阵法,那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
越查越多问题,但九霄长老觉得问题最大的是闻玉,他很迟疑地看着闻玉把他们正厅的地板掀得一塌糊涂,一个仙门大厅现在跟刚拆迁完一样......
闻玉很疑惑,你们仙门的人是盐井虾啊,你们掌门布阵还得往地板底下埋东西,这赶得上重新装修了吧,这么大动静你们都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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