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尤文的耳边,尤文一一听过,只会平静地说:“我只要铂斯。”
——我只要铂斯,为此,我愿意放弃我的前程,也可以不要后代,我会精心照顾他、如果他不幸早逝、那也是我的命。
8.
铂斯一直想和尤文坦白。
应该坦白的吧,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接受过的那些糟糕的实验,他激素紊乱的身体,他可能不会很长的寿命,他面临的若有若无的威胁。
铂斯没有提前预约、赶赴到了霍索恩的城堡之中,却撞见了满身是血的尤文。
原来是霍索恩家族的长辈们反对这门亲事,甚至搬出了家法,寻了个理由,想要逼迫尤文就范。
尤文当然也可以反抗,但他想要一个来自家族的名正言顺的聘书,想要将他与铂斯的婚礼办得豪华、体面、没有一丝遗憾。
尤文硬生生地受了家法,原本想修养几日,再去找铂斯,顺便将这件事隐藏得严严实实,却没想到,铂斯会突然来见他。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铂斯抱着受伤的他嚎啕大哭,甚至说出了“我们不要在一起了”这样的糊涂话。
尤文无奈至极,却也冷静至极,他安抚着哭得毫无体面的雄虫,然后轻轻地将虫敲晕,他扛着雄虫,带着满身的血,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做了一件在他看来是无比正确的事。
他半强制了雄虫与他欢好,将生米煮成了熟饭。
铂斯总爱说:“我想要,我得到。”
尤文不发一言,学会并践行了这句话。
尤文想要,尤文得到。
9.
婚礼最终举办得无比盛大而隆重。
尤文和铂斯亲自敲定了每一个细节,连天气都格外好,晴空万里,他们的结合受到了无数虫的祝福。
交换戒指的那一瞬,铂斯眨了眨眼睛,眼泪突兀落下。
“我是太高兴了。”铂斯边哭边笑说。
“我也很高兴,”尤文握住了铂斯的手,许下一生的诺言,“铂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
永远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10.
后来的铂斯,很爱在阁楼里的一个房间里独处。
在那里,隔着小小的窗户,他能看到尤文进来和离开城堡的身影。
尤文曾经举着剑,对准他的心脏,询问他是否有苦衷。
也曾在确认他真的出轨后,决绝地舍弃了他。
铂斯并没有阻拦尤文的离开,他没有这个立场,也没有这个力量。
他能做的,也只是隔着那扇窗户,看着尤文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不见。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他的雌君,不再受他的拖累,他将回到那个他最适合的职位上,他将拥有更加自由的、更加安全的、更加广阔的虫生。
有时候,他也会想,从他们相遇,到他们分别,还不到两年的时光,他有多爱他,而他又有多爱他。
然而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铂斯对尤文的感情非但没有锐减,反倒是与日俱增,他爱当年那个拯救了他的尤文,也爱眼前这个不耐烦地甩给他药剂、要匆匆赶往战场的尤文。
当然,他也清楚,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他在一起了。
他的尤文喜欢干净的雄虫,而他已经变得那么脏了。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铂斯隔着玻璃看了又看,近二十年来,第一次选择转过头,冲出了阁楼间,他跑得飞快,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但当他冲出城堡的大门的时候,甬道上早已不见了尤文的身影。
——即使他还在,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敢喊出尤文的名字么?他敢叫尤文放下一切、随他走么?
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属于他们的故事,早在十多年前,就戛然而止了。
只是有些惋惜,无法将那句再见说出口。
再见了,亲爱的尤文先生。
11.
虫死以后,会有灵魂尚存么?
会的。
毕竟连昆族,都流传着死后世界与转世投胎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后,尤文已垂垂老矣,归功于常年从军训练出的强悍身体,他到底先办好了阿琉斯与金加仑的葬礼,才倒了下去。
尤文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有些沉,年轻的雄虫毫不客气地枕在他的臂弯里,连腿都架在他的腰上,一副生怕他悄悄离开的模样。
尤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在装睡。”
下一瞬,铂斯睁开了双眼,气呼呼地问:“你怎么猜到的?”
“只是换位思考了一下,”尤文用空闲的手摸了摸铂斯的脸颊,“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伴侣没醒来前、舍得去睡。”
“元帅先生可真是……唔。”
尤文吻上了铂斯的嘴唇,将对方压在了身下。
像很多很多年一样,半强制了对方。
春光正好,有情虫做快乐事。
第211章 忘旧梦(一)
阿琉斯一直很好奇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一直守着底线、不去探听,那一定是个让虫悲伤的故事,也会影响到他对周围虫的态度。
阿琉斯也一直没有做过有关于过去的梦,但自从他登基成为虫皇以来,好像很多过去的虫,纷纷做了梦、想起了前世的故事。
而在这些故事里,这些雌虫,似乎都对他怀有愧疚。
阿琉斯二十八岁的时候,他和金加仑有了第一个虫蛋,尽管破壳还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阿琉斯的许多“旧友”已经纷纷送上了昂贵的贺礼,伴随贺礼的,还有很多字斟句酌的贺词与问候。
阿琉斯也在不经意间,从缝隙里窥探到了那些他未曾留下任何记忆的“曾经”。
最先送上贺礼的是卡洛斯。
卡洛斯刚刚脱离被囚禁的状态,他的研究成果已经足够多,在外的科研组成员也频频上书、希望他能够从监狱里出来,便于时刻沟通科研细节,但卡洛斯一再推辞,直言“虫的性命比任何东西都珍贵,我作为简介的杀虫犯,即使杀的是有罪之虫,但不做出足够的惩戒,也对帝国的律法极其有害。”
针对卡洛斯这番行为,金加仑在阿琉斯的面前锐评:“他或许是担忧会损害律法的公正,更多的,不过是想在你心里留下个好印象、让你多心疼他一点。”
而阿琉斯想了想,竟然也有些赞同金加仑的观点——卡洛斯一贯精通虫心,或许也是担忧他会后悔。
不过,阿琉斯没什么后悔的。
他就是想保住卡洛斯的命,也不愿意一辈子囚禁他。
出了监狱的卡洛斯十分低调,常年在科学院里进行科学研究,时不时地拿出一项新的有利于虫族的发明成果,每隔一两个月进宫一次,汇报下工作、顺便联合医疗组帮阿琉斯检查下身体。
阿琉斯偶尔会和卡洛斯聊几句,但他们之间的话也不多,主要是没什么话题可聊的。
阿琉斯的日常都是和金加仑在一起的,他们一起处理国事、一起休闲娱乐,能聊的早就聊完了,阿琉斯的生活也没什么其他的烦恼了。
卡洛斯应该是有烦恼的,但也不会和阿琉斯说。
于是,这对曾经最好的朋友,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疏离起来。
阿琉斯和卡洛斯都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都没有想要拉进彼此之间关系的想法。
归根究底,他们之间并不能算得上清清白白,再靠近一些、并不合适、也不体面。
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虫蛋降生后,卡洛斯送来了最新型号的孵化器。
阿琉斯在征求金加仑的意见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虫蛋移到了这个新的孵化器里。
“你不找其他虫检查下?”卡洛斯低声问。
“我不需要对你有所防备,再说,我相信你,不会去害任何一个虫蛋。”阿琉斯漫不经心地说。
卡洛斯也只是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说:“最近又做了个梦。”
“嗯。”
“想听么?”
阿琉斯本想说“不想听”的,但看了看卡洛斯此刻的表情,话锋一转,变成了“可以听听看,反正只是梦”。
“在梦里,科学院把魔爪伸向了你,肆意诬陷尤文上将,而你为了拯救雌父,选择签署了自愿参与实验的协议。”
“直到你穿着实验服,踏进了准备区,隔着透明玻璃,你才知道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才知道你是这个项目的实验品。”
卡洛斯的话语说得越来越缓慢,等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他低垂下头,重重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他们都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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