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睁开了双眼，漫不经心地接过了礼盒，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枚极罕见的蓝色宝石。
很漂亮、很昂贵。
按马尔斯如今的地位，应该找了很久，也花费了他大半的身家。
只是……
阿琉斯合上了礼盒，随意地扔到了茶几上，说：“谢谢。”
其实还可以说一句实话，那就是阿琉斯现在完全不缺这么一枚蓝宝石，不要说属于皇室的资产，单金加仑的财力，都足以让他睡在铺满是蓝宝石的床上，不过阿琉斯会嫌硬、懒得睡。
话已经到了嘴边了，念在马尔斯有功的份上，阿琉斯还是没有说出口。
马尔斯的头垂了下来，半响，他说：“臣曾经许诺过，会带一枚蓝宝石回来。”
哦。
那应该得追溯到他们没闹翻之前了。
有这么回事么？阿琉斯不太记得了。
阿琉斯的沉默或许给了马尔斯答案，过了几秒钟，他的头磕在了冰凉的地毯上，说了句：“抱歉。”
“都过去了，”阿琉斯漫不经心地说，“你除了骗了我、背叛了第六军团，倒也没做什么，这些年也算是在兢兢业业地弥补过错。”
阿琉斯看着地毯上被血洇湿的痕迹，话语也温和了几分：“早些回去休息吧，马尔斯。”
——毕竟，将你遣送到前线效忠的旨意，这几天就会下了。
“臣……”马尔斯的头一直贴着地毯，叫阿琉斯也看不清他此刻的挣扎，“臣近日里常常被噩梦惊醒。”
“哦。”那大概就是有关于前世的梦了吧，只是没想到，马尔斯竟然刚做，未免被落下太多了。
“在梦里，臣对陛下做出了很多罪不可诛的事。”
“梦都是假的，”阿琉斯不走心地安抚，“去军医院开些药剂，睡眠可不是小问题。”
“听说，一些虫，也曾做过一些梦，臣斗胆询问，”马尔斯终于抬起了头，双目赤红，“那些梦，真的是假的么？”
阿琉斯端起了半杯凉茶，泼到了马尔斯的脸上，平静地笑了，他说：“不是假的，还是什么？”
“在梦里，我们成婚了。”马尔斯似乎陷入了死胡同里，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阿琉斯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抬起脚、用带着骑马钉的靴子狠狠地踹上了马尔斯的胸口。
不知道是不想抵抗，还是真的受伤太重。
马尔斯竟然被阿琉斯直接踹倒在地。
阿琉斯的靴底碾过了马尔斯正在渗血的伤口，他高高在上，俯视这个在梦中冒犯他的故虫。
“我不会与一个背叛过我的虫结婚。”
马尔斯的伤口涌出了大股的血，嘴角也渗出了血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固执地要说出口。
“尤文上将的死讯传到了首都星，我率军将你从科学院夺出，你原本还好好的，却在得知我转投第四军团后发了疯。”
“而我鬼迷心窍、受虫蛊惑，竟然枉顾你意愿、囚禁了你，甚至还用了药剂试图操控你的身体和情感，叫你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
“我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你我许下白头到老的诺言，新婚之夜，你对我说，想要一枚蓝宝石。”
“这是很久以来，你主动向我讨要的第一件礼物。”
“我欣喜若狂，下了喜床，忙不迭地想要出门找侍从、吩咐下去。”
“却在下一瞬，被你手持长剑、横穿了胸膛，你对我说，不听话的狗，血竟然也是烫的。”
“我没有死，但也没有留住你。”
“我总在想，下次见你的时候，要送你一枚蓝宝石。”
“只是在梦里，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
马尔斯的眼角淌出血泪，他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踩着他伤口的靴子。
“杀了我吧，阿琉斯，给我一个解脱吧。”
阿琉斯沉默许久，却收回了脚，他说：“我没有资格代替梦中的他，给你一个解脱，平心而论，我也不想给你解脱。”
“你这条命，还有些用处，我会将你送到前线，算是废物利用。”
阿琉斯转过了身，背对着马尔斯，说：“你可以滚了。”
良久，阿琉斯终于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马尔斯从地毯上爬了起来。
“你是舍不得杀我么？”
“……”
“还是舍不得给我奖励呢？”
“……”
“阿琉斯，你爱过我么？”
阿琉斯挑起了眉梢，反问对方：“你当年救我的时候，除了算计，有过真心么？”
“有，”马尔斯的嗓音沙哑，“我隔着窗户看到了你的眼神，即使走了很远，脑子里也装满了你的模样，我想救你，是为了求财、为了求庇护，也是为了求你。”
马尔斯没有再问，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阿琉斯也没有再回头，他从不欠马尔斯的，对方未来如何，说到底，也与他无关了。
或许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会想起对方，想起他曾经真的很爱他的模样。
但指尖的戒指、身侧的伴侣、明黄的帷账都会提醒他，他已经拥有了更多的、更好的、更完美的一切，没有任何必要再回头去看、再贪恋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了——就像这块被随意放在桌面上的蓝宝石一样。
阿琉斯刚吩咐侍从将它存到库房里，又听另一个侍从来报，有客来访。
第213章 忘旧梦（三）
今天还真是热闹，阿琉斯忍不住想。
阿琉斯原本想让侍从先把沾染了血迹的地毯换下去的，听了来虫的名字，也就歇了这个心思，直接说：“让他进来吧。”
“陛下，日安。”
拉斐尔先是远远地弯腰行了个礼，等他直起身、看了看阿琉斯的脸色，又笑了起来。
“阿琉斯，好久不见，恭喜你喜得虫蛋。”
“多谢。”
阿琉斯回了这么一句，细一想，还真是好久不见拉斐尔了。
对方回到首都星、作为上一任虫皇的唯一后裔领了爵位后，一直以来深居简出，几乎从来都不参与任何国事讨论，连庆典和宴会都是能不去就不去，几乎是将“谨慎小心”这四个字刻骨铭心了。
看来，在这些旧虫的眼中，他得了这枚虫蛋的确是很重要的事，在收到消息后，几乎都匆匆赶来贺喜了。
阿琉斯的心中划过了一些念头，面上却不显露，他当了虫皇几年，在金加仑手把手的帮扶下，各方面都有所长进，至少现在已经很难被他虫窥探到心中所想。
“贺礼已经交给侍从了，”拉斐尔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标准得能在下一瞬就去充当大型仪式的礼仪官，“一些金银玉器，或许您和小殿下会喜欢。”
“你的眼光一贯很好，”阿琉斯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瞬，“你也极了解我的喜好，送的礼物我虽然还没看到，但想来，也一定是喜欢的。”
拉斐尔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一些，温声询问：“最近身体可好，要多注意休息，劳逸结合。”
“都很好，日子过得也很舒心，”阿琉斯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近乎直白的问候了，他试图找了其他聊天的话题，但发现也没什么可聊的，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锋，回一句，“你呢？如果遇到麻烦事，就来找我解决，或者直接发个信息也行。”
“您和金加仑先生待我很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拉斐尔轻轻地笑，有一种看破红尘、超凡脱俗的味道，“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我过得非常知足。”
阿琉斯听了这话，认真看了看拉斐尔，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现在这副模样，和过去的样子真的大不相同了。”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过去的我，什么都没有，想要的很多，也仿佛得到了，但最后什么都失去了。”
“听说……”阿琉斯原本想说，听说有条件很不错的雄虫愿意入赘和拉斐尔在一起，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结婚与否，说到底是个虫的自由，阿琉斯不想以世俗的标准、去劝说拉斐尔。
“对我而言，守着那些和您曾经在一起的记忆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拉斐尔的姿态放得很低，岁月仿佛把他身上所有尖锐的刺全都磨平了，他不再祈求什么，也不再渴望什么。
阿琉斯对此无能为力、也爱莫能助。
说到底，他并不爱拉斐尔，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爱过。
“你好好生活吧……”
到最后，阿琉斯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拉斐尔轻笑出声，他说：“最近常做些梦。”
“哦。”听起来，所有熟悉的虫都有前世的记忆，只除了他自己。
“是很美好的梦。”
“嗯？”这倒是很出乎阿琉斯的预料了，他忍不住问，“你梦到了什么？”
“在梦里，我间谍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我得以一直跟在您的身边、做你的贴身管家。后来，有一天，您突然消失不见了，而我被虫皇认了回去、成了一个不太受宠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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