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仙君小白脸_明月南楼【完结+番外】(71)

  凌翌身边同寝内没有人,无人知道他在煎熬什么。

  同门也会找他,但凌翌无从看到传音镜上的留言,他病得全身烧了起来,几乎蜷缩在床上,怀中传音镜忽然亮了好几下,那种频率只有周洵清才会发过来,过了一会儿,传音镜内传来冷淡的声音。

  “他下白玉京了。”

  虚虚实实,凌翌朦朦胧胧听见了什么,却在一片迷糊之间,看清了门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这身形他看了整整一年,几乎朝夕相对,无论是早起还是夜归,他总是能看到门前有这样的身影在走动。

  凌翌想支撑自己起来,他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了,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去,再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只感觉到额上落了一双温凉的手,探了探他的体温,旋即那个人似乎很着急。

  来人身上衣服明明还是湿的,气息幽微、清淡,却揽起了他,那个怀抱不算很冷,凌翌朝揽着他的臂弯里缩了缩,接着,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凌翌不太喜欢闻到浓厚的药味,他也不喜欢去灌几乎难以下口的药物。

  等他意识收回的时候,床头放了一碗用尽的药,他睁开眼就扫到床头站了一个人,那个人在娴熟地抓药,身上衣服还是来时的那身黑衣,根本来不及换,上头还有水痕。莲花禁步缀在床榻边,玉穗蜿蜒,带着水汽。

  凌翌抬手,触了触那枚禁步,轻轻拽了两下:“危危楼。”

  谢危楼先是顿了下,随后回过头,放下了手里的石臼:“好点了?”

  那双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凌翌的脉搏,接着又往上挪,触到了额头。脉搏在两人之间跳动,像是把两个人的体温都融在了一起。

  凌翌居于下方,就从下往上地瞧谢危楼,身上的热度降了下去,可握着他的那双手还是很烫,烫得让他怀疑谢危楼是不是也病了。

  这样的谢危楼对他来说特别陌生。

  谢危楼太有耐性了,特别沉得住气。

  读书同窗一年,凌翌身体从来没有病了的时候,更没有被谁特别照顾过。以前谢危楼捅了他一剑,他还谢危楼一刀,背摔来背摔去,他也只会腹诽谢危楼怎么那么不会手下留情,问候起来也是假惺惺的。

  哪能被谢危楼这么关切地照顾过。

  凌翌淡淡地笑了下。

  谢危楼的手还放在凌翌额头上,他视线扫了过去,旋即不解道:“笑什么?”他大概也是觉得凌翌真是烧糊涂了,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凌翌手没收回去,现在就想让谢危楼摁着,竟心安理得地让谢危楼照顾起他。他清了清嗓子,确保开口不再沙哑,说道:“谢危楼,都还好么。”

  谢危楼定定地望了凌翌一会儿,只道:“不算最坏。”

  谢危楼不肯说的事,旁人再怎么问都问不出来的。

  凌翌抽开手,淡淡道:“墨泽还需要你,你就别管我了。”

  谢危楼淡道:“不急,白玉京还没出最终的论断。”

  凌翌正色道:“你在殿上做了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谢危楼的神情,又想,对谢危楼来说,刚才殿上发生的事必然不容易。

  谢危楼是认罪?还是求情?

  思虑间,谢危楼罕见地松动了一道口子,回答道:“我和白玉京仙主定约,谢家免罪之后,来日若还有能上白玉京的一日,我仍愿为白玉京做事。”

  凌翌觉得自己脑子一下子全部都浆糊住了,他可能觉得自己确实病得不太轻,否则他怎么就听不明白谢危楼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翌执拗道:“谢危楼,我不懂。”

  谢危楼难得没驳斥他,一点一点地给他分条陈述清楚:“谢家守了墨泽百年,我怎么能让谢家背上一辈子污名,我会回白玉京洗污。”

  凌翌旋即想到,谢危楼之后都不算是白玉京的人了,他从哪里去获得资源去提升修为,再入白玉京这个泥水一样的地方。他又道:“那你要去哪里呢?”

  谢危楼很快回答他:“除名之后,我肯定不能留在这里了。”

  凌翌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咔地一下,在他脑海内崩断了,让他全身重新都冷了起来。他对谢危楼说不行,就像他和谢危楼斗嘴的千千万万次一样。

  在外门,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东西全要靠自己去抢。

  这便意味着谢危楼要从底层爬起来,会被丢到千万人中。

  他当时在学府内和谢危楼偶然见过外门的事,知道外门与内门哪怕同在学府占据资源,也全然是两码事。

  谢危楼这个人天赋那么高,可要是所有的东西都要靠自己,他提升修为是不是也要慢上很多?外门修士那么杂,他又怎么受得住那些白眼。

  凌翌有了一种被水淹没头顶的错觉,他终于意识到上九界里面天堑一般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外门与内门修士的差距从来不是天赋和勤勉。

  而仅仅只是出身。

  谢危楼低头瞧着,对凌翌宽慰道:“你也别多想,反正我去哪里都一样。”

  凌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配站在现在的立场上去共情谢危楼,心口如同堵了千万道纵横的石块。

  这种感觉不同于凌翌任何一次和谁的分别,如今他又面临堪比朋友的人在对他道别,心却开始抽痛起来,每跳动一下,就像搅在一起地疼。

  凌翌不说话。

  谢危楼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难得也有无从宽慰和开口的时候。在他的另一侧,凌翌一直望着他,最后咬了牙,像是绷紧所有。

  谢危楼不喜欢看到凌翌这个样子,他习惯看到凌翌骄傲、肆意,对他嘲弄、舒朗地笑。

  沉默时,他少见地有几分笨拙,又说出五个字:“你不要难过。”

  “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凌翌揽臂,朝谢危楼抱了一下,他伸手很快,好像随时要把对面扑下去,但他入怀的动作很轻。

  胸膛相贴时,两颗心都跳得很快。

  谢危楼顿了一下,随后,旋即揽住了身前的人,他低下头,好像很需要对面的依靠和靠近,一抬手竟没松开,久久地让凌翌靠在他身上。

  他又回答道:“对不住。”

  凌翌:“谢危楼,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他越是那么说,越是把手揽得更紧。

  谢危楼抬手往凌翌背上抚一下,分明不像离别时的怀抱,又低声道:“我答应了就答应了,我们会有见得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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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危楼哄老婆!

  300年后,凌:啊?你那个时候就哄我啦?(鲁豫脸)

  谢危楼:(你真那么呆?)

  感谢大家的厚爱,谢谢苏坎的彩虹糖、猫薄荷,猫罐头,27th的2个鱼粮,青花鱼_ksdgh7p2ltf的鱼粮。

  上一章小修过

  第65章 卷二你别那么快忘记我

  凌翌突然开始很讨厌和谢危楼分开,他也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他那么讨厌。

  若是从这里去了外门,他和谢危楼再不能传信。

  明明他和谢危楼才见面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他。原因无他,谢危楼不会领他的好意,说话做事就像用刀剑去撞他。而突然从某天开始,凌翌就没那么讨厌谢危楼了。他和谢危楼斗嘴的习惯却一直保持了下去。

  谢危楼很骄傲,凌翌总能从谢危楼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如同在和另一个自己缠斗。

  他斗得过自己,又斗不过自己。

  在此之前,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们好不容易成为了朋友,却没开心相处过多久。

  一切都好短暂。

  谢危楼的怀抱里雨水的气味,春来草木生长,满是混合身上疏冷的淡香,凌翌深吸了两口,松开了让他感到不舍的怀抱。

  凌翌:“危危楼。”

  谢危楼由着他松开,手掌仍放在凌翌臂膀上。

  真的到了分开的时候,凌翌终于承认——他是真的当谢危楼是师兄了,他想依赖就依赖,想靠近就靠近,想眷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拥抱一定有分离的一刻。

  凌翌咬了牙,他还想靠上一会儿的时候,谢危楼就像把他给兜住,顺势抱住了他。揽住时那个动作很轻,如同一片温暖的水流,包裹着,接纳了他的所有。

  墙上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呼吸声都停顿了声,旋即融化在一起。

  谢危楼又拨了拨凌翌的头发,一路从鬓发,顺到了耳边,挽到耳后,便露出了耳坠间的玉光。那点玉色晃眼,像是某个人潇洒又意气地晃着那个坠子。

  在学府的时候,凌翌总是故意叫谢危楼一声,把谢危楼喊得看向自己。随后,又只会若无其事地对谢危楼晃一晃耳尖的坠子。

  耳上的坠子不多时就会换上一个花样。

  朱红色鸽血石亮如朱砂,坠在耳朵上,却像是一粒红豆,红豆之下又是长长的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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