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泊紧闭双眼,握着剑, 立在阵发之中,有一两道天雷落在了他的身上, 彻底解开了他的灵力压制,半神之躯在阵法中亮着金光, 灵力扩散。
各宗门长老用连力阻止着, 偏偏上古禁术实在强大,不忍嘴角溢出鲜血。
“快停下!逆天而行,会牵连整个苍生!”
“收手吧!再继续下去, 会神魂俱灭, 万劫不复!”
沈祭刚赶来, 就被南华长老拦在了身后, 这里所有人只看了一眼, 似乎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沈祭一急, 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醉春烟,目光穿过层层禁咒,看着阵法中央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
“裴夜泊!”沈祭将剑取出,吃了一颗灵丹,准备上前。
南华长老眉头紧锁,一只手按住了沈祭的肩头,低声劝阻,“以你如今的实力,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一道熟悉的金光忽然从阵法中漫了出来,轻轻裹住了他攥紧长剑的手腕。
沈祭抬起头,便对上裴夜泊那双沉静温柔的眼眸。
似乎裴夜泊早就料到层层结界困不住他,终于等到他到来。
沈祭望着那双眼眸,顿感不妙。
闻迁的目光落在了沈祭身上,他缓缓抬起被鲜血浸染的手,像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收到身后,眼底蒙着沉重的伤痛只是轻声呢喃:“沈祭,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再见我哥一面而已。”
话音未落,脚下阵法血色纹路再次亮起,轰鸣的天雷从空击落,狠狠砸在周围法阵之上,天地剧震。
沈祭被隔绝阵发之外,手里握着醉春烟挥舞劈着,“闻迁,你收手!”
“沈祭,已经来不及了,”闻迁笑容很淡,双眼有些空洞,任由阵法吸取自己的灵力,他声音愈发虚弱,“伤了他,你会怪我吗?”
裴夜泊挥动手臂,一道强劲的剑气劈在闻迁身上,未伤分毫。
“我只是想让我哥复活,我只是想让天道还我一条命,我有什么错?”闻迁捂着眼,遮着泪,直至黑云倾覆三界,逆神阵彻底成型,血色禁文爬满天地。他腾空而起,身后天雷滚滚,直抵裴夜泊面门,“给我神骨!”
闻迁悬于九天之上,白衣血染。他耗尽自身精血修为献祭阵法,强行夺下半神神骨,不过是想唤回早已湮灭尘寰的兄长而已。
他有什么错?
分明是天道不公!
多年孤苦的执念彻底压垮了闻迁的理智,天道当年无情夺他至亲,他哥为了救他以命换命,他便不惜以身饲阵,哪怕堕入无边炼狱,也绝不回头。
阵心之中,裴夜泊浑身金光大盛,解禁的半神之力本欲直冲天地,却被闻迁的法阵牢牢困在其中。
天雷劈在裴夜泊的身上,筋骨震颤,神骨在裴夜泊体内隐隐发烫,那是三界至纯之体得道飞升才能凝聚出的本源,是沈祭当年为救他渡给他的命。亦是闻迁复活至亲兄长的唯一契机。
“对,就是这样……”闻迁挥动着天雷劈在裴夜泊身上,催着他渡劫得道,笑着说,“如果神骨在沈祭身上,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裴夜泊望着半空执念成魔的闻迁,眸中冷静,他没有反抗,任由天雷落在身上,对于他来说不疼,如果是沈祭来渡,他会心疼。
逆天复生本就是天道禁术,裴夜泊早在以前便看过,闻迁就算夺骨成功,换来的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短暂一瞬的虚妄执念,最终还是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
沈祭双眼腥红,不断用剑劈着阵法,他吃了十几颗聚灵丹,灵力逆行,经脉灼痛,体内的《太上逢莲》大道神罚刺得他心脏生疼,第四式在悄无声息逼近圆满。
裴夜泊眸光微动,眉间凝聚神印,环身金光伴着神息扩散,三界万物臣服,成神天劫彻底完成。
闻迁看到了希望,痴恋大笑,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兄长,举着明灯带他回家,于是向前走了两步,感受着温暖,泪抑制不住往外流。
终于要成功了。
闻迁想。
裴夜泊弃剑立身,周身金色神光骤在身前,他缓缓催动着本源,将神骨寸寸剥离出体内。
剧痛席卷而来,裴夜泊额间有了汗,抖着手将灵力融合进神骨,凝聚在手中。
真疼。
沈祭当年是不是也这般疼?
裴夜泊忽然悲凉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已然神志不清的闻迁,抬手引动着阵法。
阵法瞬间变了,尽数禁咒被剥离的神骨牵引,化作了温柔磅礴的圣辉,不受阵法禁锢,直直朝着阵外的沈祭飞去。
“不、不!”闻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嘶吼,“你干什么!”
他倾尽所有布下逆天阵,赌上性命、修为、一切!
可裴夜泊竟自弃飞升,将唯一神骨拱手送人!
金色神骨破阵而来,稳稳落入了沈祭体内。
刹那间,万丈圣光自沈祭周身炸开,仙泽萦绕周身,天地大道之声在他耳畔轰鸣不绝,《太上逢莲》大道彻底圆满!
闻迁的逆天阵法失去神骨目标,没有灵力支撑,血色阵纹寸寸断裂,滚滚天雷失去牵引,疯狂反噬布阵者,整片逆天阵从中心开始崩塌。
阵发破碎,白光照在所有人眼前。沈祭遮着眼连连后退,抵着袭来的灵气。
刹那间,与君峰上的万蝶树彻底盛开,在灰烬之中,金粉的花瓣在三界空中盘旋,降临在这个世间,落在了沈祭的眼前,擦过他的脸颊。
宗门长老收了手,看着周围景象不由惊呼。
“这……哪来的花瓣!”
“万蝶树早已枯萎百年,为何会突然盛开!”
南华猛地转头,看向了沈祭,“这是,飞升之兆?”
漫天花瓣随风漂浮,落遍山河,一道虚影牵起了沈祭的手,擦去了沈祭脸上了泪。
“裴夜泊?”沈祭声音都在颤,下意识握紧了裴夜泊的手,“你早就知道,所以没有阻拦闻迁,是吗?”
裴夜泊笑着没说话,抱着沈祭腾空而起,大道法则降临,古老的神力自虚空之中倾泻而下,流入沈祭四肢百骸,神魂被托起凝出莲台。
神光浮向天地,万物复苏,无数灵气充溢着修真界,馈赠着一切。
直至沈祭成神的那一刻,裴夜泊亲了亲沈祭的脸颊,“等我。”
沈祭错愕间,裴夜泊的身形彻底消散在他眼前。
天空一阵悲鸣,天幕撕裂,雷云散开,暖光穿透云层侵洒在地,落在沈祭苍白的脸上。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身影,指尖却只穿过微凉的清风,空空如也。
“裴夜泊……”
沈祭身下莲台晃动,哽咽流泪,神力在周身运作。
一众宗门长老与修士静静仰头望着天,无人出声。
死阵刚刚落幕,大地上还残留的阵法,闻迁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满目疮痍,在新生的灵气之中缓缓修复。
清风拂过沈祭的衣袂,万蝶花瓣乘风而来,绕着他莲台盘旋,沈祭将一片花瓣接在手心,带着淡淡的清香,微微收拢,被他护在手中,随着莲台,消失在天地间。
……
春去秋来,已过千年。
沈祭坐在亭中,看着路常和楚弈吵架,无奈摇头。
“仙君,我后悔了!楚弈事太多了,什么都要管!”路常耳边都是楚弈的大道理,恼火不理,转身就跑。早知道他就不该跟楚弈表明心意,让楚弈后悔去吧!
楚弈摇着头,手里拿着路常扔掉的丹药,与沈祭对视一眼,失笑跟上了路常。
后山崖边,披着黑袍的男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沈兄,再陪我坐会吧。”闻迁声音沙哑,“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闻迁对上了沈祭的眼睛,泛着水光。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好像沉落了,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话都堵在了嘴边,只是苦涩摇了摇头。
“之后去哪?”沈祭问。
闻迁一愣,倒是意外沈祭会问出这句话。
“谁知道呢……”闻迁举了举手上的封印,“我被仇驳关着赎罪。”
“嗯,知道了。”沈祭转身打算离开。
“沈兄,”闻迁站起了身,叫住了他,“你恨我吗?”
沈祭良久没有说话,终是摇了头,抬脚离开了。
与君峰万蝶树依旧开得盛,沈祭抚着树干,抬眼间,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顿时一愣。
他猛地转头,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裴夜泊,不可置信红了眼眶。
“想我了?”裴夜泊神魂稳定的第一时间就来找沈祭了,此心可鉴,他张开了双臂,眼里含笑。
沈祭立在原地,看着裴夜泊的眼睛,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怎么还生气了?”裴夜泊连忙向前从后将沈祭抱在怀里,蹭着沈祭的头发,“我错了。”
“你让我等了整整一千年。”沈祭低声哽咽,转身打着裴夜泊的胳膊,打累了便埋进裴夜泊怀中流泪,肩膀颤抖,“我好想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