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噌地坐直，一下子惊动了湛哲。
“好饿……”
贺升揉着肚子，“我要吃——饭————！！！”
王磊正在五排打团，听见这死动静，赶紧把麦一闭：“他奶奶的，别叫了。食堂早没了，你那饭凉完我就给你扔了，我包里有泡面，你先拿去泡上。”
提着水壶去水房接水的时候，贺升走的那叫一个艰难，就好像那刚出院的瘸子，牵动的人惴惴不安。
湛哲越看越不是滋味，这下是前所未有的自责。
浓浓的阴霾包裹住他，都快要给贺升跪下谢罪：“我以后不会再附身了，对不起，贺升，我不该上你的。”
贺升刚把水卡插进机器，闻言风中凌乱：“停……什么叫做，不该上我？？”
湛哲是怎么用着正经的表情正经的语气正经的仪态说出不正经的话的。
但他也真听不得湛哲跟他道歉什么的，贺升揉了揉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自己身体素质不够好，才会在湛哲附身后，像放纵了三天三夜那样虚狗。
“这次不算，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早上出去跑圈锻炼。”
“下次，肯定让你更持久。”
解决完一桶泡面，贺升才算是恢复些血条，完事儿后，他又抱着自己的电脑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去图书馆跑了一趟。
这个点图书馆人不多不少，氛围不错。
贺升穿的挺随便，头发没吹，自然干后有些毛躁，脚上就踩了双黑拖鞋。
他找了个周边基本没人的位置，开始新建画布。
倒不是有多厌人才次次远离人群，专心办一件事儿的时候，往往身边没人，才更来的得心应手。
他看了看今天的社团作业，是绘制起码四个不同情绪的人物表情。
静下心，贺升画了几个，都觉得不太满意。
要么太夸张，要么太僵硬。
所以，他目光渐渐就转移到湛哲。
在这个男人脸上，表情是直白的。高兴就是高兴，疑惑就是疑惑，难过就是难过，每一种情绪都直接印在上头给人看，毫不掩饰。
妥妥的行走模特。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帮我个忙吧，哲哥。”
贺升托腮，指节夹着压感笔：“你现在……是小哲同学，我需要你对我做出‘委屈’的表情。”
“蒽？”
贺升托腮微笑：“不可以拒绝。”
在贺升的调教，呃不是，指挥下，湛哲很配合的完成了这个表情——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向下撇，眼睛向上看，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要我哭吗？”湛哲用力眨巴眨巴两下眸子问。
他还沉浸在让贺升身体亏空的欠补中，这时候贺升的话在他这儿，简直就是说一不二。
也就是因为他太听话了，表情又实在可爱惹人在意，贺升没憋住，嘴角往上翘翘，然后才快速在数位板上勾勒起来。
有现成的模特，还是情绪如此到位，表情生动的模特，贺升下笔如有神助。
很快，一个眼泪汪汪嘴角下撇的人物表情形象就在屏幕上诞生了，活脱脱就是湛哲的翻版。
之前贺升有画过类似的，但那会儿没有湛哲现在表情1：1对着来的标准，画完正常版，贺升又在旁边，添上一个Q版。
不过，他给Q版画了个猫耳，当然，是飞机耳，又点缀几大颗掉下来的泪珠。
“好了。”贺升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
“这是我吗？”
“像不像？”
“……像。”
“但这个，为什么有毛茸茸的耳朵。”
“这你别管。”
笔杆在贺升指尖流转，他道：“再来一个，这次是‘开心’的表情。”
湛哲依言，按照自己的想法轻轻歪头，尝试着弯起眼睛，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干净又有点羞涩的笑容。
这是发自内心的笑，所以看着很真诚。
至此，前面两个都不算困难。
偏偏第三个是“生气”，这下可难住湛哲了，这根本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蹙着眉，努力想做出凶狠的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被惹恼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的温顺小动物。
鼓着脸的样子，甚至有点可爱。
贺升这下是理解那句“你生气就像在撒娇”的意思了。
他强绷着脸，手下飞快，不仅画了正常版，还给Q版小人加上了炸毛的头发和尾巴。
就这样不停歇的进度下去，四个表情很快都画完了。
贺升将这些作品保存下来，创建了一个新文件夹，把那几张堪称湛哲表情包的Q版丢了进去。
做完一切，他心情颇好地转了转笔，像是戏谑：“真听话啊，独家专属模特。”
“……”
可湛哲紧紧盯着屏幕上几张刚完成的表情图，眼睛中闪过一丝审视。
“贺升，”他虚虚地点着一开始绘画的那张委屈表情图。
贺升停下转笔的动作，点开这张图放大给他：“怎么了？”
“嘴角，下撇的弧度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湛哲道：“真正的委屈，嘴角的颤抖是细微的，还有一些克制，不会这么直接垮下去。”
“还有这里，”他指着眼眶下方，“后期上色可以加一点非常非常浅的红色晕染，线条再用模糊工具稍微处理一下，可以过渡得更自然。”
“嘴角这儿，嗯……线条稍微往上回勾一点点，就一点点，看着像在努力忍着但又没忍住就好。”
第32章 我貌似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还附带指导的吗”
两人对视，湛哲视线滑到贺升捏着笔的手：“不听也没关系。”
“这段时间你很努力了，作为新人，你的进步只是时间问题。”
“不不，怎么能不听呢。”贺升按照湛哲刚才的建议，开始调整嘴角的线条，边改边道：“我到时候真得去打听打听，东岚之前是不是有个叫湛哲的学生了。”
“我应该死了很久，记得住我的，可能很少。”
“你还记得自己死了多久？”
“不记得。”
湛哲只给了个模糊的数量，“可能几十年？还可能更短，或者更长。”
“上世纪啊？”
贺升笑笑，看他那身过时的旧衬衫，说：“你这衣服，我爸年轻那会儿倒是有差不多的款式。”
“不过你身上的料子和剪裁，比他那些要讲究点。”
他手下不停，调整着画稿的细节，“所以你的死亡时间，不太可能那么久。”
往前推个三四十年，那时候的基城其实没有现在这么默默无闻和落魄，相对比，那时候的它还挺富饶，有不少外乡人来这里打工。
可随着经济发展，到现在科技发达的社会，基城就慢慢淡出，人口流失严重，也就成了一普通四线。
等等……
贺升画线的手一停，突然意识到个不对的问题。
如果湛哲真的是和贺平忠同一个年代的，那岂不是跟他爸算是同辈分？？
贺升：“……”
贺平忠都四十多岁了。
要是真这样，他就不该管湛哲叫哥了。
该叫叔……
“。！”
这个“叔”字辈的想法一下子让贺升雷得不轻，他甩甩头，赶紧把这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丢出去。
看湛哲那张脸。
那叫一个水灵，那叫一个嫩，完全就是小鲜肉来的，比他还显年轻。
贺升心里想着靠北的，这么呆我没趁人之危让你叫我哥就不错了，手上就匆匆摁着键位，将修改完成明显更生动的画重新保存了一遍。
就是他表现的有些手忙脚乱，让湛哲摸不着头脑。“…？”
等当夜躺在床上的时候，贺升蛄蛹了两下，闲得蛋疼，就用指尖，戳了戳湛哲的魂体。
等湛哲转过来后，他又翻了个身。
湛哲：“？…怎么了吗”
贺升就装睡不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以为湛哲已经转过去后，贺升又翻过来，想再手欠戳几下，结果，就是直直贴上了湛哲的脸。
原来湛哲一直没有转过去，就保持这样，没有动，等着贺升回来说点什么。
谁料弄巧成拙，贺升直接当场硬住，视线往下移，看见自己的鼻尖穿过了湛哲表面一小部分，唇瓣也快贴上去了。
“h……”他发出一个气音。
也就是重点只在乎到了这个，让他忽视了两人同样相贴到了的额头。
湛哲将面部距离拉开一点，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反应，他抬起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贺升的鼻尖，嗓音清缓：“是有话要说？”
这丝凉意轻飘飘的，像一小片雪花擦过，又飞走不见。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让人感到心痒。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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