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这几天本来就休息不好，再加上高强度的附身和绘画，身体就像是刚跑完三千米，又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他强撑着精神，将画稿整理好，上传到了几个知名平台和约稿论坛，标了相对于市场水平偏低的价格。
返校最后一天。
贺升对贺阳交接了所有事情，银行卡里剩下的钱也做了规划。
目前来看，贺平忠的情况稳定，医生也说第一个疗程效果不错，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持续治疗和观察恢复。
所以接下来的治疗开销，费用可想而知。
他记得，贺阳说，想要攒一笔钱去市中心开一家更好更大的修理厂。
但这次，贺阳把家里的积蓄都掏出来了，也就意味着，他的念头可能就此泡汤，就算未来重燃，也要再等很久很久。
临走时，贺升抱他，拍了几下他肩膀：“照顾好爸，也顾好自己。”
第57章 我去你的飞升
生活变得很累。
真的。
贺升的话变少了，生活重心也变了。
有时候王磊来找他：“打球去啊？”
贺升：“不打。”
吉他社里，陈兆西抱着吉他问他：“来试试合奏？”
贺升：“不试。”
饭点儿，只有许文来来回回往寝室跑，老好人的帮他带饭：“13块，你弄完发我就行。”
“好，谢谢。”
他算是推掉了所有社交。
闲余时间，除了跟贺阳通电话，就是疯狂地查找约稿信息，跟潜在客户沟通。
这样的生活节奏根本不是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承受的。
附身后遗的虚脱和困倦快要把他身体击垮，这导致贺升在课间里，都能趴着秒睡。
就这么经历一段时间。
贺升又变瘦了。
气质也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那么精神饱满，现在时常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教室，需要靠意志力强打起精神去听课。
好在，湛哲的每次附身都能高效快速，技艺也惊人，甚至能借着网络上各种新鲜东西的刺激，让绘画风格进行融合创新。
“这一张卖出去了。”
经过跟一个客户的商谈后，屏幕上弹出了交易成功提示。
接下来金额入账的通知，让贺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5000元。】
“？？”
刚刚售出的，是湛哲画的一张游戏角色概念设计图。
贺升原本标价的是2500，然而对方看完草图后，直接加价一倍要求买断和加急。
“夺……夺少？”贺升呆了一秒，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一时忘了动作。
他知道湛哲画得好。
也知道他的专业水准，远超现在网上大部分的画师。
但他对商业稿件的具体市场价格并没有非常清晰的概念，尤其是这种专业级别的设计稿。
因此，这张图的成交价，远远超出了贺升的预期。
“贺升？”
湛哲不太明白情况的问：“是太少了么？”
“不，不少。”
贺升有些憔悴，声线沙哑，眼里的红血丝就没下去过，下垂的眼尾，搭配现在的状态，看着让人心疼。
他点开详细的入账记录，带着一种讶然的感慨，“是很多。比我想象的多……很多。”
五千块。
这几乎相当于贺平忠在医院一天多的免疫球蛋白费用。
也差不多是贺阳在修理厂忙活十来天，扣除成本后的纯利润。
因为修理厂地方比较偏，基本上去修的，还大多都是镇上的一些人，所以钱也就不太好赚。
而现在，这只是湛哲花了一个多小时完成的一张画的价格。
“嗯……那就好。”
湛哲凑近屏幕看着那串数字，“那够给叔叔买药了吗？”
“够买很多。”
贺升重重地靠向椅背。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好没出息，我现在真想哭点泪出来。”
“看着我爸病在跟前，我也什么都做不了，跟个废物一样，还要你来帮我。”
他一向把控很好的情绪闸门貌似在这一刻出现了道缝隙。
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都混在一起，涌上心头。但贺升终究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揉了几下眼睛，再放下手时，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
“可以哭的。”
湛哲抿了抿唇：“哭出来可以缓解情绪，那一次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就哭的很舒服。”
当依赖形成习惯，戒掉就堪比登天。
贺升抬起脸。
他在看湛哲的脸，在看那双从始至终看的只有他的眼睛。
这些天画画，湛哲也很累，可他总是只会关照贺升的状况，在脱离身体的时候，还在一次次心疼贺升的身体。
“…走吧，哲哥。”
贺升关掉电脑，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可算是露出了点适合他这张脸的笑：“赚钱了，得庆祝一下。”
所谓的庆祝，不过是去食堂加了两个这段时间没吃的荤菜。
这些天他很省，不怎么好好吃饭之外，还通过平台，把游戏账号也卖了。
卖了有个四千多，一分不剩，全转给了贺阳。
贺升心里有个想法。
他不想让弟弟渴望了这么久的新修理厂，变成一场空。
肉菜汤汁拌着米饭，一口一口咽下肚里，贺升低垂着眼眸，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变成了常驻，体重持续下降，原本还有些少年气的脸颊线条，变得清晰甚至于有些嶙峋。
这种情况，许文和王磊要是再发现不了贺升不对劲，那特么就纯纯傻逼了。
“靠…贺升，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王磊终是没忍住问了：“游戏账号卖了，食堂跟社团也不怎么去，上课天天带着黑眼圈，晚上老是不睡……你要渡劫飞升啊？”
“我去你的飞升。”
贺升总是这么回答，“没事儿，就是接了点儿外包的活，熬熬夜，赚点钱。”
要不说男生寝室总是得有义父呢。
听完贺升的回答，王磊跟许文私底下一合计，觉得贺升这样可能是出现了经济困难，再这么活下去，早晚得出毛病。
于是，两个人就开始不定期的投喂。
早上牛奶中午水果，偶尔买点零食啥的，也会直接往贺升床上塞一些。
“哲哥，看看这个。”
经过五千一事，贺升开始研究起不同品类不同精度商稿的市场价。
他将查阅的东西罗列出来，和湛哲窝在小小的书桌前一起看：
“这些单人立绘、插画、商业封面、角色设计、宣传海报……不一样用途跟不一样难度的，价格差别也很大。”
“可能几百，可能几千，也可能上万。”
湛哲扫了几眼，支着下巴点点头说：“这些看着都很简单。我要画最厉害的，多赚一点给叔叔治病。”
他不是在自高自大。
只是那绘画天赋，着实可怖。
只要他越熟稔，画的速度也就越快。而且画风传神，细致入微，尤其擅长营造氛围和刻画细节，带着一种复古的温柔与隽永。
就像个怪物。
不管是几十块的头像稿，还是几百块的商插，只要给钱，这个叫“望鬼”的账号全都接。
而这样高强度的保持，换来的结果就是……
第58章 老抽
这天下午，贺升刚结束一次近两小时的附身画稿。
刚脱离，他眼前就倏地一黑，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额发。
“嘶……”
贺升晕晕乎乎地用手撑住桌子，这才没摔倒。
“贺升，今天……休息一下吧？”湛哲望着贺升苍白的脸，忍不住出声。
随着高强度高质量的产出和白菜的定价，让“望鬼”这个账号在约稿圈子里迅速积累了口碑和人气。
订单就像冬天降落的雪片，排期也越来越满。
显著收入的增加是件好事，可他太能感觉到了，贺升身体正在极速透支。
“…缓缓就好。”
贺升闭上眼，缓了好几分钟，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才稍微平复。
他半掀起眼皮，看着屏幕上细节惊人的插画，扯出一个疲倦的笑，“嗯，又快又好。哲哥，你真是……”
“……”
…………
当意识再次恢复时，贺升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
一侧脸，湛哲在床边紧贴着他，焦急万分。
“醒了？”
老校医听见动静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小同学，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低血糖，过度疲劳，神经衰弱。”
“再这么熬下去，下次可能就直接进附一院了，年轻不是这么挥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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