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小孩子，贺升的紧张情绪已经游离身外。
他笑了笑，把湛直宇手边那杯冰拿铁拿走，用还算温和的语气道：“给你换杯热椰奶吧。”
湛直宇没说什么。
他看着贺升，尤其是那双跟他同样眼角下垂的眼睛，菲薄的唇瓣抿了抿，然后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继而低下头吃东西，算是默许。
第61章 瞅密码呢
没一会儿，热椰奶就端了上来。
湛直宇捧着杯子，一点一点抿着。
他没有跟贺升谈论合作内容，就只顾着吃东西，倒是弄得贺升一时摸不着头脑，也无从下手。
两人之间无话，好久，贺升终是没忍住问：“你很饿吗？”
“算是。”
杯子空了，湛直宇淡淡道：“在来见你之前，我是打算去吃饭的，但我妈不让我迟到，只能饿着肚子来了。”
“哈……”
贺升也无语了。
这完全是个小孩子啊。
他站起身去结了账，走到湛直宇面前，说：“走吧，带你吃饭。饿着肚子算什么事儿。”
看着面前剩下还没吃完的甜点，湛直宇决定先不搭理贺升，大口解决完之后，才背起自己的书包，跟他一起出了咖啡馆。
贺升拿着手机在路边导航，询问道：“去吃面？还是怎么的。我来的时候看见有家快餐店。”
站在一起对比一看，湛直宇只比贺升矮了一点儿。
他跟贺升穿了同款类型的日常休闲板鞋，松松散散挎着包，瘦高瘦高的，长得也很白净。
银色的耳钉在太阳底下闪亮，听到贺升要带他去快餐店，湛直宇瞥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古怪：“你就吃这么穷酸？”
贺升：“……”
他捏着资料，微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怎么，你很有钱啊？”
“一般。”
湛直宇说：“我妈是清途的股东。”
“………”
沉默来的震耳欲聋。
贺升懒得跟他扯有的没的，扯了扯嘴角：“股东的儿子，为什么要跟我一个小人物来谈合作，原来我的排面有这么大吗？”
“你想多了。”
湛直宇用着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在滴滴软件上叫了车，“总公司跟分公司都不在这儿，我妈常年在别的城市，恰好我在这里上学，只是图方便，才让我来见你。”
“你是一高的学生？”
“嗯。高三。”湛直宇回答得简短，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头发在室内看起来偏向黑色，但在太阳底下，就是那种亚麻棕，右唇下有颗淡淡的小痣。
他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把手插进兜里，啧了声，眉宇之间或多或少有些戾气。
“喂。你本地的么？”
“嗯。”
“多大。”
“快19了，在东岚上大一。”
“……”
湛直宇看着他绷紧了嘴唇，贺升总觉得，这小子是想要试探或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而且他也发现，眼前这个男生，在眼睛上跟他有些相似。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打量。
最后，湛直宇的表情渐渐从平淡转变成了不耐烦。
“瞅你妈呢？”
“我不打瓦。”
“……”
“操。”
他骂了一句，不再去看贺升，往那儿一站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一样。
贺升心里也骂了两句。这小子脾气真特么臭，简直魔童来的，但还在能忍的范畴。
在路口等了两分钟，湛直宇叫的车来了。
他拉开后座车门，扭头对贺升道：“上去。”
贺升环着双臂挑眉：“新型拐卖手段？”
湛直宇无语地摁了摁额角：“你浑身上下能值几个子儿？我要去商场吃饭。”
“呵……”
这小子的脾性，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可能就是乖张了吧。
明明脸看着还算好说话，可一张嘴，就跟全天下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举动也莫名其妙。
——
两个人去吃了顿价钱不低的烤肉。
过程中，贺升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只顾着吃的湛直宇：“说什么？”
“合作内容，以及一些要求，定稿期和单价之类的东西。”
“那几张资料是让你擦屁股用的？”
“哈啊？真系有冇搞错㗎，拿几张破纸就当这是全部了？？一点严谨的流程都没有啊？”
湛直宇一整个无所谓的态度：“随便。”
贺升头顶多出几道黑线。
从一坐下开始，就是他在烤，还没吃上几口，对面那小崽子就手慢无全给夹走了。
“我觉得你不是来跟我谈合作的。”
“更像是来整我的。”
“是我妈让我来见的你。”
湛直宇搅动着碗里的肉片，可算舍得屈尊降贵开金口了：“如果不是她现在不方便回来，那就是她亲自来见你了。”
贺升疑惑：“什么意思？”
几张画，还能惊动一个大公司的股东来？
湛直宇没回答他，一边戳他让他快点把牛里脊烤上，一边反问道：“我看过你的画，学的绘画专业么？”
“是数字媒体。”
贺升夹上几片新鲜牛里脊放进烤炉，又喷了点油上去：“未来准备在游戏或动画上发展。”
“想法不错。”
“老实说，你的画风很独特，技术老道，总体辨识度很高，不像在校生的水平。是受了别人影响？还是自己钻研出来的？”
贺升心里一动，很快就回答：“我母亲年轻时学的是绘画专业，直到现在，她也经常会去参加画展之类的活动。”
“继承性的啊。”
烤肉在烤炉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湛直宇哼了一声，百无聊赖地开始用筷子戳碗底，等待着食物出炉。
看他这样儿，贺升心里那股子火气又往上蹿了蹿，但硬是压了下去。
这是对面甲方儿子。
是甲方代表。
不能揍。
又把烤好的牛里脊夹走后，湛直宇突然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贺升看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查户口也是合作的一项？”
“随便问问。”湛直宇垂下眼。
“觉得你的画风有点眼熟。”
他打了个哈欠，碗里的东西也吃不下了，亚麻色的头发看着蓬松且柔软，暖色灯光打下，是湛直宇微微有一点弧度的唇角。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眼熟了。”
“那天老城区的临海公园，有个傻大个儿在那儿抱着画板子画画，是你吧？”
“傻大个儿？你有病吧？”
“操，你他妈才有病，脑残。”
“…滚。我不想跟小孩儿唧唧歪歪。”
“弱智。”
这家伙……
贺升拧着眉。与其是这种难搞的叛逆小鬼，还不如对面是严声厉色的正式人员。
第62章 我是你哥
还是冷静一点吧，他好歹是个大人了。
跟这种小屁孩较真儿，也只会让他更幼稚。
贺升拿起夹子，默默又放了几片肉上去烤，油脂在烤炉上噼啪作响。
“你说傻大个儿就傻大个儿吧，”他语气平淡，“是我。所以呢？在公园画画犯法？还是碍着你了？”
湛直宇扯了扯嘴角，口吻也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儿点评意味：“画得还行，就是本人表情蠢了点儿，像没开智。”
贺升的脸色，唰一下就黑了。
那时候在公园，可是湛哲在用着他的身体绘画。
现在这小子说蠢？
他倏地站起，一把揪住湛直宇的衣领子往上提，眼眸微眯：“你是看我很不爽，还是我哪里招惹你了？从一见面开始嘴就这么臭，毛病多少也得改改了吧，混蛋玩意儿？”
“松手。”
湛直宇定定地看着他，声音很冷：“除非你想跟我打架。”
贺升冷笑一声。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变得浓郁。
就在贺升准备亲切问候他的时候，怎料身体原地一僵，眼里的火气悉数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茫然，随即沉淀为温和乃至带着歉意的平稳。
揪着湛直宇衣领的大手缓缓松开，甚至还帮他抚平了被攥皱的衣料。
“抱歉。”
贺升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转眼间变成了温柔的知心哥哥，“我有点……冲动了。没吓到你吧？”
湛直宇被他这转变弄懵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生，感觉这人就像个神经病，开了仙人模式，秒换了个人格一样。
不仅刚才那股子要干架的狠劲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眼神都变得有点过于清澈平和。
“你……” 湛直宇皱紧眉头，一时语塞。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依然很刺儿，但少了点针锋相对，“表演型人格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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