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鬼的保质期_将道【完结】(67)

  这件事,廖万夕从未提及。

  贺升是吃惊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顺利出生的背后,竟还牵动着这么多坎坷波折。

  “是……项家当时情况很复杂。项扬声对我哥的执念太深,无法接受他和她的孩子,尤其是,我那时刚过门。”

  “为了讨我欢心,他们就把她赶了出去,我后来听说你妈嫁给了其他人,但我并不知道,你活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如果那时候廖万夕留在了项家,那你的名字,就叫作项翊。”

  贺升念道:“项翊?”

  湛哲指尖轻抚杯壁,眼眸低垂,言语道:“《说文》有载,‘飞貌’,羽立为翊。如鸟振羽,蓄势待发。”

  “故引申开来,有辅佐上升之意。”

  他抬眼看向贺升,目光清透:“这个名字,在寄望你如鹏鸟高飞,光耀门楣。所以,它很沉重,不自由,也不适合你。”

  “而贺升……”

  湛哲转而一笑,将自己未喝完的茶递到贺升指边,两个人指尖轻碰,这个举动有些暧昧。

  “贺者,庆也;升者,起也,进也,如日之升。

  “它更质朴,也更宽广。它允你扎根于泥土,也允你向往天空,更允你,只是成为你自己。”

  第88章 病名‘爱’

  贺升低头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苦涩之后,竟品出了一丝奇异的回甘。

  他点头道:“嗯。这个名字,确实更好。”

  湛若宁看着两人。

  爱人么?

  即便中间存在生死隔阂,居然还能成为相依的恋人。

  她两只手握紧,不得不打断这短暂的宁静:“哥。”湛若宁轻声开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是要一直这样吗?”

  湛哲凝息半晌,重新为茶杯里添置新茶。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诚实,“至少现在,有地方可去,能维持这样走在人世,也有人在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以后,虽走一步看一步,但目前,这还不是终点。”

  他一口饮下滚烫的茶水。

  因为是鬼,湛哲对冷热并没有很大的感觉,“先别告诉爸妈我的情况。这对他们来说,不是惊喜,是惊吓。”

  湛若宁嗯了一声:“我知道的,那直宇……”

  “他嘛。”

  湛哲笑道:“很快的。”

  ……

  茶室的谈话临近尾声。

  湛若宁还有很多疑问,但公司那边,有一个越洋电话打给了她,经过一系列流畅的英文交流后,湛若宁脸上浮出一丝不舍。

  湛哲知道,妹妹的工作来了。

  “没事的,去忙吧。”

  湛若宁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她最后仔细看着哥哥的面容,脚下根本没有要离开的趋势,问道:“…哥,我们,还能再见吗?”

  “当然。”

  湛哲给她一个安心的答复:“只要你想,我一直都在。”

  这句话,让湛若宁眼角又有泪水溢出。

  她太舍不得了。

  湛哲给她递上一张纸巾,然后抱了抱她:“别哭,已经是大人了。”

  “嗯……”

  临走前,贺升添加了湛若宁的私人联系方式。

  “谢谢你,孩子,能让我再见到我哥。”

  “也谢谢你和你弟弟,这段时间,能陪着直宇。”

  湛若宁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提醒道:“对了,哥,廖万夕现在也在基城,你们……最好还是避开吧。”

  死而复生一事实在太奇幻,而且廖万夕见到湛哲,又会做出什么,没人会知道。

  她的本质,就是疯狂的。

  爱的疯狂,恨的疯狂,怨的疯狂,痴的疯狂。

  人的情感就是如此复杂强烈,每投注一种情感,都是赌上一份莫大的心力,而廖万夕的情况,可想而知。

  杯中茶水在湛哲手中泛起细微的涟漪,他面上的温和渐渐淡去,唇角演变成为平直:

  “避不开的,若宁。”

  他目光清明冷静:“二十年了,总要有个了结。不是她想避开,或是我想避开,就能当作不存在。”

  要问,现在的他,恨廖万夕吗?

  貌似,并不恨。

  倘若当时里面被砸住腿的不是项扬声,是其他人,他知道后也会折返回去救。

  因为,他是一名老师。

  只是里面那个人恰好是项扬声,而求他救人的学生,是廖万夕。

  被恨与爱蒙蔽了双眼。

  这是病。

  湛哲终于明白,在妖都见到廖万夕时,她看向贺升眼中的混沌情感是什么东西了。

  爱。她绝对是爱着贺升的。

  恨。是因为贺升身上存在着项扬声的影子。

  她想要的,是一个爱她满心满眼只有她的项扬声。

  所以她不仅恨。还恨项扬声没能跟湛哲一起去死,恨项扬声活下来后还不爱她,甚至要因为湛若宁,打掉他们的孩子,归根结底,一切的源头又追溯到了湛哲身上——

  可她最恨的,不是湛哲。

  是项扬声。

  恨他没有死。

  他就不该在那场地震活下来。

  他的存在就是个祸害。

  偏偏她又爱上了这么个祸害。

  “宁宁。”

  湛哲指尖突然点上桌沿:“其实当年我身为老师性骚扰女学生的谣言,不是廖万夕散布出去的。”

  “……”

  湛若宁和贺升呼吸一下子屏住,双双有些错愕。

  “什么?”

  湛若宁问:“不是她?那会是谁?”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哥哥死后连记载都没有,很大原因就是牵扯了这件事被污蔑了清白。

  所以,这是一块压在她心头二十年的巨石,也是她对廖万夕恨意的主要来源之一。

  湛哲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那个谣言四起的年代。

  “是项扬声。”

  他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项扬声!?”

  “怎么会是他?他当时不是……不是对你……”

  她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项扬声当年对湛哲那种偏执到疯狂的迷恋,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怎么会去散布这种毁掉湛哲名声的谣言?

  贺升也彻底懵了。他的生父,那个他从未谋面,只存在于他人叙述中的男人,竟然是污蔑湛哲的元凶?

  湛哲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动着,像在描摹什么:“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我回到教学楼,找他的时候。他以为,我们都活不了了,就坦白了一切。”

  “而在我带着他快跑出去时……”湛哲的指尖停在桌面。

  “他把我推回去了。”

  ———

  二十年前。东岚大学。

  2005.7.26,地震当天。

  剧烈的摇晃刚刚平息不久,教学楼内一片狼藉,灰尘弥漫。

  湛哲逆着慌乱逃出的人流,甩开其他学生拉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还在簌簌掉着碎屑的楼里。

  三楼,画室。

  门被掉落的装饰梁堵住大半,湛哲用力推开障碍,看到了里面的项扬声。

  他的一条腿被倒下的画架和摔倒的石膏像压住,脸色苍白,额角有擦伤,但神志清醒。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蒙着布的画框。

  看到湛哲出现,项扬声灰败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混合着狂喜,依赖,种种神情。

  “老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

  湛哲没时间多说,他蹲下身,开始奋力挪开压在项扬声腿上的重物。

  项扬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便他的腿已经出了不少血。

  他痴痴地看着湛哲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沁出汗珠的鼻尖,然后喃喃:“老师,这幅画…我画好了,是送给您的……”

  湛哲没有回应,全部精力都用在挪开重物上。

  终于,随着一声闷响,压住项扬声腿的东西被移开了。

  “试试看,能不能动。”湛哲扶住他。

  项扬声尝试着动了动腿,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骨头似乎没断。他借着湛哲的搀扶,勉强站了起来,却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了湛哲身上。

  “走。”湛哲架着他,一步步向外挪动。

  走廊里更加破败,墙壁开裂,天花板不时有碎块落下。

  死亡的倒计时在一步步逼近,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楼梯口,隐约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光时,项扬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湛哲因为吃力而微微泛红的俊秀面庞,看着他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笑了。

  那笑容扭曲,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解脱和疯狂。

  “老师……”

  他声音很轻,几乎被周遭的簌簌声掩盖,“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您。”

  湛哲蹙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主攻文  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