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哲的注意力从泡面桶移到贺升脸上，点点头：“嗯，算是。晚上月亮出来，饥饿感就会消失。”
“那你也不用睡觉？”贺升又问。
湛哲偏着头想了想，“不需要像你们那样睡着，待在黑暗安静的地方，就像沉在水里，意识会模糊。”
他看着贺升：“你身上有光，在你身边，会更清醒。”
贺升：？
哈？
待在他身边，身为鬼的湛哲会更清醒？？
啥啊，那他跟个充电宝有啥区别？
泡面差不多了。贺升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他嗦了一大口，满足地发出喟叹。
果然，泡面只有在学校的时候吃最香。
他划拉了一叉子，托着桶底，把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泡面递到湛哲跟前，挑挑眉，咧嘴笑道：“尝尝？”
湛哲：“你弄错了，我吃不了东西。”
“我知道啊。”贺升自己吃了，然后笑：“这不逗你玩吗？”
谁知湛哲一副正经脸：“一点都不好玩。”
贺升：“……”
呵呵。
他搅动着面汤，一个憋了几天的问题，终于在这会儿忍不住问出了口：“说起来一直没问过，你到底是怎么……那什么的？听说连尸体都没找着？”
他含糊地带过了“死”字，觉得直接说有点残忍，“黑白无常什么的，没来找你？你一直在这所学校？”
提到这个，湛哲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
贺升发现，他总是在紧张或思考的时候会进行绞手指的动作，就好比现在。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怎么死的也不记得？”
湛哲用力回想，眉头微微蹙起，魂体都波动起来：“想不起来。好像，有很多声音，很吵。”
他抬手，虚虚地碰了碰自己的后脑勺，“这里，很痛。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天黑了。”
“再醒来，就在附近飘着。”
“因为变成了这样，无论在哪里，东西都很模糊，也很冰冷。也没人看得到我，就这样保持了很久很久。”
“贺升你很特殊，你一来，周围就变亮了，也暖和了。我就想跟着你。”
他托着双腮面向贺升，眼眸干净的像一汪清水，又有不适宜他这个年纪的懵懂感。
贺升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所以，湛哲是缺一个“电灯泡”来维持温暖和照亮，所以行动上有很大很大的限制？
而且听他的描述……还很可能是头部受了重击导致的死亡和失忆？这鬼完全就是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难怪一开始因为占床问题去跟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呆呆的，反应也慢半拍。
一个鬼，能被人吓得卡天花板上去……
蓦地，一种复杂的情绪出现在贺升心里。
除了同情之外，些许责任感也油然而生。
“想不起来的死因就先放着吧。”192的猛男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语调能那么缓。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泡面和奢侈的配菜吃完，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低垂眼眸，浓而密的睫随眼皮同步垂下，“反正你没有魂飞魄散，还能看这个世界，这个样子跟着我，只要不做坏事，也还行。”
所以，贺升接受了他的存在。
湛哲眸光微动，脸上露出一个单纯而满足的笑容，天真无邪。
贺升：“……”
他刚才好像高估他了。
这鬼要是能有胆子去干坏事，他全网直播倒立洗头。
…
门外。
一道原本正要推门的身影停住了。
是许文。
他刚从食堂回来，知道贺升没去食堂，帮他带了份饭。
刚才，他清楚听到贺升好似在和谁说话，语气平缓，无奈又妥协。
可……里面明明只有贺升一个人。
许文的手指收紧。
他后退了段距离，脚步轻的好像没有声音。
什么魂飞魄散？
贺升在说什么？
一个念头钻进许文的脑海：贺升他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导致精神不稳定，产生了幻想吗？
站在门前，许文迟迟没有推门进去，生怕进去撞破什么让对方难堪的场景，也怕自己的出现会打断什么，甚至刺激到对方。
他又静静地站了几秒，听着里面再无动静，最终垂下眼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宿舍内。
贺升对门外许文的短暂停留毫无所觉。
他收拾好泡面桶开大窗户散味儿，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企鹅新生群里，弹跳出不少消息。
为了防谁，他出发来这儿时就把手机静音了，收不到提示音，只有弹窗。
里面消息实在活跃，出于好奇，贺升点进去看了看。
没想到，进去往上翻了没两条，就看到有人在群里问：有没有人知道数字媒体技术专业的贺升同学账号是哪个？想问有没有女朋友。
啊？
还真有人好嘉豪这一口吗？
屏幕上方又跳出来一条弹窗。
微信宿舍群，王磊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并@了贺升。
【三石】：[图片]
【三石】：@。。 666，贺升，你丫又被送表白墙了，还上了精华。
嗯？
贺升点进图片。
不出一秒，就被上面的投稿震撼到了。
＃校园帅哥 投稿投稿！今天看学弟学妹们军训，居然发现还有这么好看的新生。
这颜值，我狠狠地流泪了[配图]，本人真的好高！这手，这腰，这眼神！休息时眼尾下垂的样子好狗狗眼，谁懂训练完这种脸红红的感觉……
贺升放大看了看那张照片。
是张侧身，应该是他白天休息时，坐在树荫下擦汗被抓拍下来的。
照片里，少年脖颈线条明显，抬起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微凸，正欲用它抹去额角将落未落的汗珠。
偏浅的珀色眸子因疲惫和刺眼阳光而微微眯起，长睫垂下小片阴影，眼神放空，嘴角多多少少拉扯出了些弧度，看着有点野性难驯的慵懒，还有点不让人讨厌的痞气。
贺升对着手机屏幕，颇为自恋地欣赏了一下照片里自己的英姿，然后才慢悠悠地在宿舍群里回复。
【。。】：666，谁把彭于晏照片放上去了。
第8章 清高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三石】：？？？脸呢？
【西宝】：贺升终于舍得冒泡了，靠北，这波直接出名了，底下评论一堆求联系方式的，羡慕死我了。
【三石】：你装啥呢兆西，我刚才可看见你加了好几个女生的微信了，今天快有十个了吧？
【。。】：@西宝 加这么多？
【西宝】：万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咯，我谈过的女朋友比我年龄多两倍还不止，才加这么一点，又不是每个都能谈到(〃￣ω￣〃）ゞ
【。。】：…牛逼，母胎单身十八年，初吻至今还在。
【西宝】：那你还真是浪费了这套又能吃又能玩的好建模，我要有你这身材规模，1v3都不是问题。
屏幕外，贺升皱了皱眉。
陈兆西这段话看的他不是很舒服，态度过于轻佻。
什么叫做又不是每个都能谈到和1v3都不是问题？感情这种事，怎么在他嘴里好像就成了换衣服的游戏。
但贺升也没说什么。
别人的事他管不着，刚开学，也不想激发舍友之间的矛盾。
他懒得再在群里扯皮，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找了件干净短T套上。
“走了。”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算是招呼湛哲，推门出去。
只是说白天热的时候不让跟，晚上拉出来放放风还是可以的。
去的时候，操场差不多也人满为患了，音响播放着乐曲，声势颇大。
实际上的拉歌活动跟以往初高中军训后的差不多，就跟其他队拉一些红歌、国歌，最后剩下的时间学生自愿才艺表演。
当然，贺升没被拉着去主打演唱，他一闲人，坐在场内休息就可以了。
他特意挑了偏暗的位置，有一半身子藏在阴影中。
湛哲就坐在贺升身侧的阴影里。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音响播放出预热暖场的红歌时，这只呆呆木讷的鬼竖起耳朵坐直身子，听得格外专注。
甚至会跟着播放的旋律微微晃动身体。
拉歌进行中，听着各队的叫阵和演唱，哪怕别人都看不到他，湛哲也会在他们歌唱完后，开始鼓掌。
贺升心思不在歌上，他支着下巴，看湛哲。
半昏半明的光线打在脸上，给贺升上了一股子忧郁的气质。
他在欣赏。
不是欣赏湛哲的容貌。
而是欣赏，湛哲身上这份自然形成，毫无冲突的单纯与美好。
这种气质的人，在现实里真的只有极少的那么一小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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