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鬼的保质期_将道【完结】(75)

  “关你屁事。”

  “不是,我看你老揉。”贺阳古怪地看他一眼,“老寒腿?还是以前受过伤?”

  他记得湛直宇今天在电玩城抓娃娃时,好像有个蹲下又迅速站起的动作,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那会儿就不太舒服。

  湛直宇不想搭理他。

  贺阳却来了劲,他在修理厂搞老些年,磕磕碰碰是常事。

  “你等着。”贺阳说着,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没过两分钟,他又噔噔噔跑回来,手里拿着个有点年头的塑料医药箱,上面还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

  “喏,”他把箱子往床上一放,打开,里面东西还挺全,红花油、膏药贴、碘伏棉签一应俱全,“看看用哪个?我爸以前腰腿不舒服,常备这些。”

  湛直宇看着那个与他周身昂贵气融洽不了一点的破旧医药箱,眉头皱得更紧:“你他妈有病吧给老子用这种东西?拿远点……用不着。”

  “你个装货还逞啥强啊。”

  贺阳拿起那瓶红花油,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味即刻弥漫在空气里,“这玩意儿活血化瘀效果挺好的,我爸之前不用都疼的睡不着觉,你裤子撩一下,我给你弄。”

  湛直宇啧了一声。

  他这膝盖是小时候不学画画扔了笔被姥爷打了腿,当时妈妈公司初起,忙活的很,他只能跟姥姥姥爷住。

  大冬天,他跑出去一整夜没回家,落下了这个根,一到冷天或雨天就疼。

  不过他向来嘴硬,从不跟人说,就连他妈也不知道。

  此刻,湛直宇就好像无坚不摧的铁甲被人找到了弱点,脸色变得更臭,一把挥开贺阳的手:“说了不用!听不懂人话?”

  贺阳被他挥得手一歪,红花油差点洒床上,愣了一秒骂道:“操,拿老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疼死你个龟孙活该!去你大爷!”

  他把红花油瓶子往箱子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自己也气呼呼地背对着湛直宇坐下,拿起手机胡乱划拉着,不吭声了。

  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快要盖过暖炉机运作的声音。

  沉默蔓延着,有点儿火药味,又掺杂着别扭。

  别扭的当然是湛直宇。

  贺阳想的是,他妈的好心好意还被骂?老子什么罪?

  湛直宇看着贺阳气鼓鼓的背影,那头金毛都好像炸得更开了些。他抿了抿唇,膝盖处传来的隐痛,一阵阵提醒他方才的失态。

  他烦乱地摸了下自己的耳钉,视线落在那瓶被贺阳扔回医药箱的红花油上。

  妈的。

  他其实知道贺阳是好意。

  可他这人就是这样……突然有人实诚的对他好,他就跟贱种一样,不知所措,觉得可笑,喜欢把人推开。最初对贺升也是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贺阳看似在玩手机,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朵竖着,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他听到湛直宇似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是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那人硬邦邦的喊他:

  “……喂,死黄毛。”

  贺阳没回头:“干什么?”

  “。。那玩意儿,”湛直宇的声音听起来极不情愿,还有点儿咬牙切齿,“怎么用?”

  贺阳转过头。

  只见湛直宇还板着一张臭脸,但眼神飘忽,屈着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没看他。

  “啥玩意儿?”贺阳故意问。

  “就他妈的那个油!”湛直宇恼火地瞪他一眼,“红花油!怎么用!要我跑你耳朵边问?!”

  “靠,你还他妈骂我是吧?”

  贺阳重新拿起那瓶红花油,拧开盖子,倒了一些在手心,搓了搓,直到掌心发热,“龟孙,裤子扒拉到波棱盖那儿。”

  湛直宇僵持了两秒,最终低下头,慢吞吞地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膝盖。

  他的膝盖骨形很好看,皮肤白皙,但仔细看,能发现关节处略显苍白,带着点不健康的颜色。

  贺阳才懒得管这些,把手覆上去。

  掌心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不应该啊?

  屋里这么暖,他膝盖这么凉?

  “可能有点儿疼,忍会儿。”贺阳说着,开始揉搓起来。

  第98章 不要虐待一旬老人

  他的手指很有力,按在穴位上时,湛直宇抽气道:“我操,这什么东西,怎么跟针扎一样,有毒吧?”

  “有毒?”

  贺阳:“那你把嘴张开,我给你滴两滴进去,看看能不能药死你。”

  “md,纯傻逼……你丫这是在谋财害命,狗日的。”

  湛直宇一直在那抽冷气,听的贺阳莫名其妙,红花油而已,有这么小题大做?

  暖黄色的灯光下,贺阳低着头,仔细地帮他揉膝盖。

  “我说,少爷,你比我还小呢吧?年纪轻轻的有这毛病?那卖糖画的大爷都比你能跑。”

  “小你几个月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贺阳感觉手下的皮肤没那么凉了,也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去洗手,把红花油放在床头:“明天还疼就再揉一次。”

  湛直宇吸了吸鼻子:“味儿太冲了。”

  “好用就行。”

  深夜时,雪势加大,风声也呜呜的。

  屋内,两个少年挤在一张不算宽敞的床上,睡觉时,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湛直宇皱着眉翻身侧睡,微微弓着身子。

  他眼皮很沉。

  但他睡不着。

  膝盖确实不疼了,现在还发着热,被窝里暖乎乎的,湛直宇坐起来,撩了一下额发,往旁边瞅了一眼。

  贺阳睡得还挺香,呼吸均匀。他睡觉不怎么老实,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伸到了湛直宇这边,手指微微蜷着,搭在枕边。

  样子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跟埋头做事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湛直宇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有点儿疲惫吧。

  家里那些破事,他知道。项扬声痴恋舅舅,不惜用卑劣的手段,最终间接害死了舅舅。

  而他,流着那样一个人的血……

  如今贺升弯了,舅舅也弯了。

  那他呢?

  湛直宇很烦。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也有点不正常。他对异性没感觉,被递过情书,要过联系方式,其中不乏漂亮的女孩子,可他都只觉得麻烦无聊。

  至于同性,他也他妈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比起异性之间,湛直宇貌似更愿意贴近同性一些。

  讲真。

  湛直宇不知道自己的择偶标准。在这个身边同龄都揽着对象的年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

  也许像他爸一样,是个隐藏的gay?也许只是还没遇到能让他心动的人?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个情感缺失的东西,像他姥爷骂的那样“冷心冷肺”。

  但当今天接到母亲的电话,得知那一系列事情之后……湛直宇居然会感到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个天才舅舅,喜欢着男人。

  原来贺升,那个看起来很欠的家伙,和他流着一份同样的血,背负着同样的原罪,也在喜欢着男人。

  原来他们从根上就纠缠在一起,谁也逃不开。

  项扬声。

  你两个儿子都是gay。

  你也是gay。

  这算不算一种报应?

  一种可笑的传承?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自嘲。

  他很烦。

  迷迷糊糊睡着后,睡梦中,湛直宇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铺满画纸的卧室,颜料打翻一地,窗外下着大雨,膝盖隐隐作痛。

  他咬着牙,一个劲儿捶打痛个不停的膝盖,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和委屈都打跑。

  妈的。那太他妈冷了。

  ……

  第二天清晨,出了太阳。

  贺阳先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想翻身,却感觉自己的右手臂被什么东西压得发麻。他睁开眼,扭头一看,怔住了。

  湛直宇侧身面向他睡着,微蜷着身体,亚麻棕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平日里总是带着戾气或冷淡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意外的乖跟柔和。

  往下看,自己的右手,正被湛直宇两只手紧紧抱在怀里,枕在脸颊下面。

  贺阳:“???”

  这什么情况?

  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湛直宇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妈的麻了麻了……

  他用上点儿巧劲,可算把手抽了回来。

  手臂一阵酸麻,贺阳龇牙咧嘴活动着手腕。

  他看了湛直宇一眼,把被子给他盖好,就穿衣服溜达出去找他哥看早饭吃什么。

  今天也是个雪后初晴的好天气。

  厨房里,贺升系着围裙,跟湛哲一起在煎鸡蛋。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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