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被拉得平整，枕头端正地摆在中央，整洁的令人舒适，却又让他害怕。
他转过身，连伪装都顾不上了，抬手点开终端，以最高权限直接强行切入了伊甸的内部通信网。
“常安在哪？”顾夜的声音压得很沉。
光幕另一端，正在交接班的当值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切入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顾、顾问？常安队长……常安队长不在宿舍吗？”
“我问你他在哪！”顾夜厉声打断，“他的出入记录，他的调令，全部给我调出来！”
军务处那边顿时一阵鸡飞狗跳，键盘敲击声杂乱无章。
半分钟后，高级军官人事调动负责人满头冷汗地切进了频道，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为难：
“顾问，请您冷静一点……常安在今天凌晨三点，向指挥部提交了正式的退役申请报告。”
退役。
“理由是什么？批准了没有？”顾夜立刻追问。
“没有！怎么可能批准啊！”上校急道，“常安立下大功，全伊甸都看着他，后续开拓还需要他带队，怎么可能同意他退役？报告递上去的第一秒就被常稷将军和议长联手否决了！”
“那他人呢？”
“常安队长在报告里说，他精神负荷彻底超标，无法继续胜任一线职务……统帅部没有办法，考虑到他的伤势和立下的战功，最终折中批了一份无期限特休长假。”
负责人叹了口气，无奈道：
“所以……常安队长是持着合法的手续离开伊甸的。他离开时拒绝了卫队的随行护送……实话实说，连指挥部现在都不知道常安到底去了哪里。”
顾夜按断了通讯。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低头看着那份刚刚被军务处同步过来的退役申请副本。
常安交出了指挥官的职位，放弃了一切特权，辞去了所有的头衔与荣耀。
如果一个倔种决心抹去自己的痕迹时，这座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地下堡垒，根本拦不住他哪怕半步。
视线微移，顾夜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正中央。
那里压着一枚薄薄的信封。
顾夜走上前，将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常安亲笔签名的辞呈与指挥权移交书，字迹工整严谨，将小队的后续编制妥善托付给了罗正清，还附上了小葵未来十年的抚恤金申领流程。
另一样，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厚质画纸。
顾夜的手指发颤，他将那张纸缓缓展开。
正是那幅被常安撕成碎片的素描。
不对，好像是常安重新画的。一样的细致认真，连窗台上那盆凭空添上去的绿萝都完整无缺。
画纸的背面，留了一行铅笔字：
“画给你。
顾夜，不要来找我。”
“啪嗒。”
信纸从指尖脱落，顾夜站在满室的阳光里，抬头看着天花板。
常安从来没有妥协，也不是原谅了他。
他把所有人平平安安地送回了伊甸的大门内，把所有人的后路安排得妥妥当当——
然后，他一个人，干干净净地走了。
“常安……”
顾夜胸膛里那颗心脏一阵抽痛。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掌心紧紧攥着那张画纸。
四周那么安静，阳光那么明亮，可他却觉得刺骨的冷，比数百年前北极暴风雪的源头还要冷上万倍。
其实，以他的感知与力量，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穿透那些狂风与沙尘，直接降临在常安面前；
他可以把常安圈禁起来，或是抹去常安这几天的痛苦，让他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满怀希望的指挥官。
可他不敢。
他如果现在过去，以那种高高的姿态拦在常安面前，他要说什么？
常安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顾夜指尖微动，胸前那一枚象征着伊甸特别科学顾问的身份铭牌，被他生生碾成了齑粉。
他将那张画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内衬贴着心口的位置。
“常安……”
顾夜低声呢喃着。
如果这种姿态无法触碰你……
那我就去走你走过的路，去吹你吹过的风，去尝一尝你们所经历的饥饿、寒冷，与存在的意义。
去搞明白你心中的坚持，去学会……如何真正作为一个人活着。
顾夜伸出手，握住门把，一步步走上伊甸的电梯。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废土流浪者一样，背上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用自己的双脚踏入那片土地。
风沙迎面扑来，刀子般割在皮肤上。
顾夜任由风沙染脏了自己的衣摆，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地平线。
常安，等我。
等我真正成为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我知道大家一定很诧异，怎么这就完结了。如果大家只看到这里，可以将它作为一个开放式结局。
但真正的结局应该在番外，我希望让大家免费看到结局，因此我选择将小说正文改成完结，将落地的结局放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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