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酉十分无语,赵少顷急急忙忙就追上来了,一点干粮没带,也不怕没追上他们,或是干脆走错了路。
“给你!给你!”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喏,还有。”柳子酉把从酒楼里打包的全部拿出来。
赵少顷也不是那会客气的主,用老人的话说,他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年纪,那是见到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
还好这一路上柳子酉没少吃,不然真抢不赢他。
不再管赵少顷,柳子酉转头看向今日格外少语的道士,起身坐到他身边,抬手覆上对方额头。
“道长身体不舒服吗?”
陈序把柳子酉的手拿下来,面色如常,“没有。”
“那道长是因为赵少顷不高兴?”
正在吃东西的赵少顷闻言仔细打量道士,心中疑惑:他不是一直都是这表情吗?柳子酉怎么看出他不高兴的?
陈序也还是那句话,“没有。”
“那你吃点东西吧,这个蒸肉很好吃,一会儿被赵少顷吃完了。”柳子酉也不多问,挠着手背道。
道士偏头看着他,叹口气接过东西低声问:“手怎么了?”
“痒。”
柳子酉边说边挠。
陈序闻言抓过他的手腕一看,发现手背上有些红疹,脖子上也是。
“别挠了,挠破会痛。”
柳子酉的手被抓着,十分郁闷,“天越来越热,蚊子也变多了,不过怎么光咬我一个人呢?”
“一会儿就好了。”
道士宽慰完从马车上取出一个小瓷罐,打开后能闻到特殊清香,他用手指蘸一点给柳子酉抹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柳子酉看不见脖子上的情况,只能伸长脖子任陈序涂。
旁边的赵少顷盘腿坐在地上,吃得两颊鼓鼓,手里还抱着鸭架,眼神在柳子酉和道士之间来回转,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好奇。
第13章 磨人
天亮以后,三人继续上路。
赵少顷骑在马背上,手里举着枝繁叶茂的树枝遮阳,偏着头和车里的柳子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独自在外闯荡,家里人不担心吗?”
柳子酉觉得,就算孩子总有一天要出来经历风雨,也不必一个人吧,尤其是赵少顷这种性格跳脱的。江湖凶险,他万一一个冲动,惹到什么人或是强行替谁出头,那一条小命可就交代在外面了。
“他们才管不着我。”
赵少顷撇撇嘴,说着看了一眼正在赶马车的道士,凑近车窗问:“你和师父是怎么变关系好的?”
“变关系好?”
“就是从认识到相熟,总有一个过程吧。”
赵少顷抓耳挠腮,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可道士不搭理他,每次正眼看他他都有些怵,比看到自己亲爹还要怕。
柳子酉闻言却沉默了,他和道士认识到现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所以绞尽脑汁只能道:“要不,你给他撒撒娇?道长人很好的,最容易心软了。”
前头的陈序面无表情,也不知听到没有。
“......我做不到。”赵少顷一脸苦涩。
他在娘跟前确实撒过娇,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要自己对道士撒娇,他觉得还不如抹脖子。
柳子酉双手一摊,“那我也没办法了。”
“好吧。”赵少顷继续哀声叹气。
头顶树叶间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天气热得人头脑发晕,在林间还好,山风里藏着凉气。
可马车一出林子,大地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一切事物皆被毫无遮挡地暴晒着。
两匹马都热得直喘粗气,汗水打湿了马毛。
走了没多久,柳子酉嫌车里闷热,就钻出来和陈序坐在一起,插在马车周围的树枝勉强能遮阳,但热风一吹,依旧热得人毛焦火辣、心情烦躁。
“我感觉快被烤熟了。”
柳子酉被热得没招了,额头汗水从鬓角流下;他有气无力地拉扯着身上轻薄透气的罗衫,挽起袖子,半遮半掩间,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肉,没个正形。
道士见状脸上露出些许不赞同。
提醒道:“会晒伤。”
他已经想到柳子酉被得火辣辣时的模样了,少不了要吃一番脱皮的苦,到时候泪眼婆娑、无精打采的,想一想就叫人头疼。
“热~~”
柳子酉拉长声调,一脸生无可恋,“人是早上热死的,下午就晒臭了......”
“胡说什么。”
“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啊?道长~”
柳子酉换个姿势,躺在道士身边双眼发直,汗水流进发间,也隐没在衣服里,手里拿着蒲扇使劲摇晃,可扇半天感觉更热了。
反观道士,仅有一顶竹笠遮阳,额头却一滴汗水也没有。
这大概就是心静自然凉吧。
可柳子酉的心一点也不静,他直接丢开蒲扇,拉着陈序的袖子,像快晒死的鱼,有气无力地喊:“道长~道长......”
仿佛喊道士,自己就能凉快似的,他哼哼唧唧,一连喊了许多声;渐渐地,语调里就多了一丝没人搭理、和被晒的委屈。
那模样是活活热崩溃了。
柳子酉也不知道喊陈序干什么,反正就是想喊,许是天太热,心里也跟着燥得慌,满腔燥气就想有个发泄的口子。
“......”
听人不断给自己叫魂,赶车的陈序无奈叹口气,放下马鞭随马儿自个走,他自己则默默捡起被柳子酉丢掉的蒲扇,往扇面上淋了些水,然后轻轻给柳子酉扇风。
细碎的水珠落到身上,一阵一阵轻柔的风被送来,携带的水汽让柳子酉身上的热气瞬间散了大半,人也不心浮气躁了,难得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愣愣看着道士,躺着一动不动。
“看什么?”
突然没听见柳子酉的叫唤,道士觉得觉得奇怪,低头看着他。
“道长好看。”柳子酉实诚道。
他看到了完美的颌骨,以及没打理的胡茬,还有比初见时更加深一些的肤色。
好看。
道士给他扇风的手一顿,然后什么话也没说,手上动作依旧。
柳子酉也不在意,而是看着陈序身上的道袍。
上面有几处补丁,是用他穿废弃的衣裳补的,颜色都不一样,原本沉闷的道袍上突兀地多出两块颜色鲜活的地方,能让人咯噔一下。
缝补的针脚很粗,有些地方缝得像条蜈蚣,有的来回缝了两遍,一看就知道拿针的人手很生。
看着磨破起毛的袖口,柳子酉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还怕热的人,现在一头扎到道士身边,紧紧贴着,鼻间都是道士的气味,带着一些燥热。
陈序奇怪地低头看去,随意挽起来的头发总有一些散落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柳子酉用手指扣着他衣摆上的补丁,一言不发。
道士笑了笑,温声道:“不妨事。”
四目相对,柳子酉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将道士那些乱晃的头发拢至耳后,然后继续享受他的照顾。
陈序也好脾气地任劳任怨。
旁边看了全程,几乎热成狗的赵少顷嘴巴微张,眼中带着惊讶。
他好像知道柳子酉和这道士是怎么关系变好的了,原来都是柳子酉对着道士磨来的。
磨得道士受不了了,道士就妥协了。
可见道士确实是个好人,还心软。
但这招要是自己来实施,光是想一想赵少顷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直觉告诉他,只要他一开口,道士能立马把他丢出七八里远。
“前面就是竹山了,休息一下再走吧,不然马都要热死了。”
赵少顷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满眼心疼。
......
竹山是一片绵延不断的山川,因盛产竹子而闻名。
两匹马一进入林中就站在阴影底下不动弹了,听见山脚下有潺潺水声,陈序起身去装水探路,若有合适的路口可以牵马去水里过一遭,免得热出病来。
柳子酉留在马车上,赵少顷也热得不想动弹,陪他一起守行李。
就在两人在树底下乘凉,发出得救般的喟叹时,一阵急促的杂乱声从后方响起,眨眼就到了眼前。
“柳子酉!!!”
来不及管马车上的东西,赵少顷下意识把柳子酉从马车上拽下来,施展轻功带着他飞离原地。
下一瞬,一架两匹马才能拉动的马车从后方冲出来,巨大的撞击将柳子酉他们的马车撞翻飞出去,马车一侧直接摔得四分五裂。
柳子酉惊魂未定,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撞过来的马车里掉出一位狼狈不堪的女子。
对方身上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从马车上掉下来后立刻警惕地看过来,手里死死握着沾血的长剑,秀气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模样十分惨烈。
眼神却无比坚定。
“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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