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少顷:“别提了,我以前也是这样躲我家的教书先生的,那天被老头念半天,我现在一见到他的院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身体就先躲出去了,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袋子,“给。”
“什么?”
袋子沉甸甸的,一摸就知道里面全是钱,而且份量不轻。
柳子酉打开一看,“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倒出来一看,至少百两了,还不算铜板。
“挣的呀。”
赵少顷脸不红心不跳,虽然其中没几个子是他挣的,但他说是他挣的就是他挣的。
说着他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哒”一声放在石桌上。
“这城中有一家暖香阁颇具盛名,听说酒有千般滋味,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去喝酒,别说兄弟我不仗义。”
“喝什么?”柳子酉看着那银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酒,能一醉解千愁、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好玩意儿啊,你若小喝一口,应当没事。”
赵少顷难得说几句读书人说的话,大大咧咧地翘着腿,思绪飘散,“没事儿装壶酒在身上,若是再学会师父的剑术,那我以后就不叫水上漂了,你觉得我叫......酒剑仙怎么样?”
他说着心动不已,好似自己已经是一位剑仙,“对对对!我以后就叫酒剑仙了!一听就是很厉害、很潇洒的大侠,哈哈哈哈!”
别说赵少顷,便是柳子酉也心动了。
水上漂他瞧不上,可酒剑仙还是很不错的,一听就很厉害。
而且他还没喝过酒这东西,早就好奇是什么味道了。
在江临城就听说江面上有一艘画舫,上面美人美酒都堪称江临一绝,可惜当时道士不让自己上去。
虽然心动,但他还是咬牙拒绝。
那暖香阁一听就是烟花之地。
柳子酉觉得做人得有良心,眼下道士正在外面顶着日头辛苦挣钱,自己可不能出去花天酒地。
而且没想到赵少顷年纪轻轻,竟喜欢去这些地方。
柳子酉嫌弃的眼神太明显了,就是他什么也不说,赵少顷也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于是涨红了脸。
“暖香阁可是个正经地方,里面虽然有很多女子,可她们都是凭自己本事吃的饭,而且去那里的不止是男人,不少女子也会去的。”
这下柳子酉不去也不行了,赵少顷为了自己的清誉,必须让他亲自去看一眼。
他拽着柳子酉往暖香阁走时,日头正烈得晃眼,街上行人寥寥。
“你看,我就说正经吧。”
到了地方,一股清凉之气从暖香阁里透出来。
赵少顷指着门楣上的匾额,“看这字写得多雅致,没有半分俗气。”
柳子酉抬头望去,只见朱红门楣上的“暖香阁”三个金字高高挂着,两侧对联写得颇具文采,哪怕是不通文墨的赵少顷也会感叹一句:“读着真顺口,写得不错!”
是的,只要顺口就都是好东西。
楼里的酒香流入街上的热风里,香气醇厚。
刚进门,就有个穿青衣罗裙的姑娘迎上来,也不知是不是掌柜,瞧着倒是眉眼清亮,见了二人也不狎昵,只温和地笑着问:“二位公子瞧着面生,是头一次来?”
“对,”赵少顷轻咳一声,“我们喜欢安静。”
那姑娘闻言朝堂里的小丫头招手,“二楼雅间,带二位公子上去。”
小丫头十分可爱,乐呵呵让赵少顷二人和她走。
赵少顷掏出几个铜板给小丫头打赏,还不忘回头冲柳子酉挤眉弄眼,“瞧见没,多规矩。”
堂里正中央,有女子拨弄琴弦,轻缓婉转的琴声解了三分酷热。
柳子酉被他拉着上了楼梯,雅间里面更是凉快,桌边放着几坨冰块,稀薄水雾缭绕。
不多时,就有姑娘送来十种不同的酒、几碟小菜和两碗精致冰酪。
赵少顷给柳子酉倒了几杯,“你尝尝,看看喜欢什么味。”
说着他也给自己满上,迫不及待喝了起来。
柳子酉看着面前的琉璃杯,杯中酒色各不相同,飘出的香味也不一样。
他有些兴奋,抬起杯子就像话本里的大侠一饮而尽,尽显豪气,结果被呛得咳嗽两下。
柳子酉第一次尝到酒的滋味,只觉味道难以形容,初时苦涩,咽下许久才有淡淡的回甘。
就在他要喝另一杯时,被已经尝了大半酒的赵少顷眼疾手快地阻止。
面目狰狞道:“别喝这个,这个剌嗓子。”
赵少顷情况没比柳子酉好多少,他之前虽然喝过几次酒,但表现得依旧像个没喝过酒的愣头青,本来想像那些厉害的大侠一样大口喝酒,却被吞刀子的感觉弄得毫无侠气。
“你千万别喝。”
柳子酉身子骨不好,这万一喝醉了、喝伤了,自己难辞其咎,而且师父大概率也会把自己打死。
“尝尝这个。”
说着他将一杯呈乳白色的酒递给柳子酉,并给出很高的品酒之言,“这酒没有多少酒味,味道清甜,入口丝滑,这个好喝。”
柳子酉迟疑着抿了一口,发现一点也不呛人。
而且里面加了冰块,冰块碰撞的脆响在炎热的天气里格外清透,喝下去神清气爽,确实好喝。
“还有这几个......”
赵少顷把另外几杯酒推到柳子酉面前。
第22章 席唯君
都尝试过一轮后。
柳子酉放下杯子,看向楼下,正见几位身穿襦裙的女子围坐在一张桌前,手里拿着笔墨纸砚,像是在比试着什么,引得旁边几位书生频频叫好。
“她们在斗诗。”
赵少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暖香阁的姑娘们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都十分出彩,不少文人都爱来这儿以文会友呢。”
他这几日没事就四处溜达,最中意的就是这地方,想着一定要带柳子酉来见识见识。
柳子酉闻言由衷感叹:“她们确实厉害。”
见这地方确实不是荒唐地,他松了口气,心中的负罪感少了几分,忍不住想如果道长也能来这里坐坐就好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赵少顷笑着给他续上酒,“能在这样的地方,就着晚风饮几杯清酒,听上几段琵琶,这青州才算不白来。”
柳子酉点点头,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
“席老先生,您昨日才刚来过,之前赊的账都还未销呢,我们实在不能再卖酒给您了,否则我们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就赊最后一回,明日给你们清账。”
“这......我瞧您面色不好,要不我叫人送您回去,再请个大夫瞧瞧。”
“......”
暖香阁的安宁被突然的嘈杂打破。
柳子酉和赵少顷听见熟悉的声音,便起身去看。
“那老头怎么在这里?”
赵少顷大惊失色,看着住在隔壁院子的席唯君,心里竟然生出被夫子抓小辫子的荒唐感。
而前几日还中气十足教训两人的老学究,此刻却被暖香阁拒之门外。
他身上的灰色儒袍有些松垮,布满不少褶皱,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腰此刻更弯了,说话时垂着头,不敢去看掌柜,声音沙哑无力。
“他这是怎么了?”
赵少顷看和初见时判若两人的席唯君,皱紧眉头。
那日席唯君的滔滔不绝犹在耳边,之乎者也、名言警句张口就来,一心想要教化他。
可再见面,那些风骨气节都没了,变成了个天天赊账喝酒,欠债不还的老酒鬼,莫名让人心中生出凄凉感。
“许是有什么苦衷吧。”
柳子酉比赵少顷看得更清楚一点,老先生抬头时,苍白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窘迫他看得一清二楚,更看到对方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压制巨大的痛苦。
周围人也议论纷纷,不过话语间已经是见怪不怪。
“这作风,实在是我们丢读书人的脸。”
“也是可怜,听说读了一辈子书,却一直考不上,不怪他借酒消愁。”
“我怎么听说他是遭劫匪洗劫,家破人亡后自暴自弃呢?”
“我听说的和你们的不一样,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
“......”
“他还挺可怜的。”
赵少顷低声嘀咕,对老学究的抗拒消了三分,见到他被拒之门外的凄凉模样,更是于心不忍,嘀咕声越来越小。
和柳子酉对视一眼,开口道:“今日这位老先生的酒钱我一并付了吧。”
楼下掌柜闻言叹口气,将席唯君请进堂内,已经有丫头送几碟吃食上来,还有一壶烈酒。
“还是老样子,今日只能喝这一壶。”
说是一壶,其实就是巴掌大的、瘦瘦的瓷壶,其内装不了几两酒。
“多谢。”
席唯君朝掌柜拱了拱手,随即看了一眼楼上,那里已经没有柳子酉和赵少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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