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道观才“藏着掖着”,广收门徒,然后让观中学有所成的弟子下山行医治病。
可陈序对柳子酉向来都是毫无隐瞒的,直白道:“是很难治,我跟随师父治病二十年,就只见过一人生过这样的病。”
“当年师父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试出药方和治疗办法。”
当时无论是师父还是病人,双方都吃了很多苦,陈序至今都还记得每一次试药时,病人苦苦挣扎的样子,甚至好几次想一死了之。
师父为了救他,没日没夜地研究,耗费许多心神,走过许多地方,尝遍百草,这才找到治病的方法。
也幸好当时陈序看完了全程,否则今日他拿着这病也会束手无策。
把药方递给柳子酉,陈序道:“让赵少顷去抓药吧,有些药在铺子里估计买不到,所以我要进山一趟。”
说着,他看向柳子酉的目光有些犹豫,“我这一去可能需要三日,不能带着你。”
药也不是进山就有的,这地方找不到就得去另一个地方找,有时只会越走越远。
骤然听到陈序要亲自上山采药,而且还要去这么久,柳子酉不禁愣住,“现在就走?”
“嗯,早去早回。”
柳子酉知道,道士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何况是救人这样的大事,这可是他下山游历的初衷。
对此他也只能道:“道长还没吃东西吧,我去买几个饼子带着路上吃。”
说着不给陈序时间,急匆匆就拿着药方找赵少顷去。
两人兵分两路,一个去抓药,一个买吃的。
道士看着他们离开,叹口气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
正值夏日,山里毒虫鼠蚁很多,驱虫解毒的药要带着,衣服也要带。
可道士在屋里转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昨夜脱下来的道袍,想到什么出门一看,果然在院中挂着,已经洗干净并晒好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道士将衣服取下来装进包袱里,却看见昨晚被赵少顷撕破的那一块已经缝好了。
只是那针脚实在不敢恭维。
长长一口子被缝成卷鼓鼓的一坨,皱得像个大疙瘩。
一想到柳子酉捏着细长的针,费力地在衣服上戳来戳去,成功把道袍缝短了,道士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
柳子酉回到院子时,赵少顷都还没有回来,而他说买几个饼子,实则买了很多,有糕点、馒头,煎饼......
“这些东西你带着。”
进入山里后,就吃不着外面的东西了。
“柳子酉。”
陈序每次叫柳子酉的名字时,声音总是温和的。
“嗯?”
他看着柳子酉不说话,不过柳子酉却意外地看懂了他眼中的担忧,笑着道:“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等道长回来,而且外面晒得人头脑发晕,我才不愿意出门。”
“你要是担心,我就把赵少顷拘在家里。”
赵少顷正巧在这时气喘吁吁地回来,听见这话直翻白眼,“柳子酉,我真是谢谢你。”
余光瞟到道士正看着自己,他又连忙挺直腰板,言之凿凿地保证:“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柳子酉,谁叫也不离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说肯定没错。
赵少顷觉得自己简直是聪明又机智。
“对了,这是师父让抓的药,不过我把城中所有药铺都跑遍,还是有三味药买不到。”
说着将抓好的药拿出来。
看着缺少的三味药,道士一点不意外,“这几副药一天喝一次,喝完短期内不会发病,其他的药收好,等我回来。”
说着就将自己的佩剑交给柳子酉。
“这个你拿着防身。”
虽然他知道柳子酉拿这剑的效果和拿擀面杖差不多,但他还是交给柳子酉,“关键时刻丢出去阻敌也行。”
这把旁边的赵少顷给羡慕坏了。
道士身上有两样东西他一直很想要,一是本事,二就是那把剑。
他不是没想过量身打造一把类似的剑,可是太贵了,这可不是普通材料能铸出来的。
自己亲爹本来就不喜欢他习武,要是去钱庄取钱只为铸造一把剑,那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杀过来,把自己这个败家子驱逐出家门,移出族谱。
而且道士这剑,一般铁匠还打造不出来。
“我走了。”
将剑交给柳子酉防身之后,道士拿上随身斗笠,提着包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巷子里的脚步声随着他的离去,慢慢归于寂静。
柳子酉抱着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师父还真是干脆利落,说走就走了。”
赵少顷感慨一句,转身往家里走,柳子酉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进门,抬眼望去,只觉这院子空荡荡的。
第25章 病情加重
果然如陈序所说,席唯君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顶,陈旧的房梁上挂着蛛网,床边还有一个不久前差点把他气得七窍生烟的赵少顷。
赵少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小物件。
不需旁人多说,他瞬间就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意外发现自己这次比往常醒得早。
“老头,你醒了。”
要是平时,席唯君听到这样没大没小的称呼,肯定会吹胡子瞪眼,忍不住出言纠正一番,好好给这个毛头小子讲讲尊老敬长的道理。
可此刻,他却提不起半点精神,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双眸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醒了就喝药,可别躺在床上装死碰瓷我啊!”
赵少顷一边说着,一边将温度刚刚好的药碗送到席唯君面前,浓浓的药味瞬间弥漫开。
然而,席唯君只是看了那碗药一眼,便缓缓撇开了视线,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不必费心,老夫的病便是喝再多药也是好不了的。”
“啥?”
赵少顷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老头你一把年纪了还怕喝药?”
席唯君听了这话,气得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忍住把空耳且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教训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子酉推门进来。
“老先生醒了。”他笑着道,声音温和而亲切。
看见柳子酉,席唯君的心情勉强好了一点,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子酉见状,劝道:“老先生还是喝药吧,这可是赵少顷跑遍全城才勉强凑齐的头副药,能让你近期内不再犯病。”
“什么?”
听到这话,席唯君先是一愣,随后急忙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柳子酉,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会治病?要知道我这病便是名医来了也不敢像你这般打包票。”
“我不会。”
柳子酉摇了摇头,闻言席唯君眼神逐渐黯淡下去,“那你们估计是被大夫骗了,什么药都不能让老夫不发病。”
这两人前不久在暖香阁给自己付了酒钱,现在又帮了自己一把,三次见面,他看得出来二人心眼是好的,就是心眼子有点少,涉世未深,容易被骗。
赵少顷却不认同他这话,“那你是没见过我师父,他说你的病能治就是能治,为了治病,现在他已经进山去找缺少的那几味药材了。”
“此言......当真?”
席唯君在治病的事情上已经失望太多次,无数次的希望破灭,让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赵少顷:“你晕倒在巷子里,都是我们拖你回来,然后找我师父给你施针的,我们能骗你吗?我师父本事大,说能救就是能救。”
听到施针,席唯君这才后知后觉,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每次病发,他痛到没法了,只能去找最烈的酒来麻痹自己。
而病发过后,无一例外,骨子里依旧存有痛感,酒醒后还会头痛欲裂。
可这次除了衣服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带来的不适,和自身感到的无力之外,确实没有以往发病后的情况。
这个认知让原本已经放弃的席唯君心中升起三分希冀,声音也不禁颤抖起来:“你师父是何许人也?他当真说我的病能治?”
“什么人?”说起这个,赵少顷就一脸得意,“我师父是真正的修道之人,这次下山是为济世救人而来,和那些江湖骗子可不是一路货色,不然也不会在给你施针后就马不停蹄地上山寻药!”
他看着席唯君,“他骗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可让他贪图的?一个穷困潦倒的老酒鬼,我师父给你看病寻药,可是一个钱字也没有提,他是真正心怀大慈悲、大道义之人......”
柳子酉尬尴地撇过脸,默默回想自己和赵少顷刚认识那会儿是不是也是这样吹陈序的?
自己已经很能吹了,没想到赵少顷比自己还能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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