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见完就得回庄子,因为那边府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而且每次他咳咳嗽嗽的去,总是不招人待见,大家都觉得晦气,后来索性就不去了。
一年到头都把自己拘在宅子里。
前不久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结果就被绑了。
“八岁那年父亲倒是主动来看过我一回,因为我想摘樱桃,结果不小心摔断了腿。”
“那几日我看有人拿着白绫进进出出,白灯笼都挂好了,结果我一直没死,父亲看我不死后便走了,他就来过那一次。”
“道长你不知道,那樱桃可甜了,只是我摔那一回后,树就被砍了,说来也是我对不起它,害它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小时候我常爬到树上看外面,时不时有农夫下地路过,偶尔会背他们的孩子,我那时可羡慕了......”
柳子酉絮絮叨叨,道士一直沉默不搭话。
等他讲到口干舌燥,道士才问:“你娘呢?”
“生我时难产死了。”
“我觉得女子为生孩子搭上自己的命,真不值得,何况生下来的还是我这样的病秧子、短命鬼。”
“而且她死没多久,父亲就新娶了。”
“我这后娘人其实挺好的,父亲不记得我的存在,我的衣食住行都是她安排的,每年吃药的钱如流水,她也没少过我一顿。”
“我小时候去拜岁,远远看着她,她哄弟弟的样子很温柔。”
“有次我鼓起勇气叫她母亲,可惜她没听见......”
柳子酉说着说着就困了,昨晚的床到底是不好睡,迷迷糊糊间,他还不忘念叨:“道长,你真是个好人。”
平稳的呼吸打在颈侧,陈序停下脚步侧头去看柳子酉。
自己被人背过吗?
好像是背过的,师父师叔们都背过自己。
......
柳子酉被牛车颠得半睡半醒,身边还有人不停叫他。
“柳公子,到镇上了。”
“嗯?”
柳子酉爬起来跳下牛车,差点把脚底水泡踩爆,幸好道士眼疾手快地架住他,将他平稳放在地上。
“多谢。”
道士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赶牛车的汉子,然后领着柳子酉到一处面摊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好香啊。”
柳子酉看着远处的酒楼双眼放光,可惜身上的碎银子早就被山贼收刮一空了。
他只能将目光转移到对面道士身上,眼巴巴地看着。
“两位客官慢用。”
两碗白花花的清汤面被端上来,面汤上撒着几粒葱花。
“劳烦老板给他加点卤子。”
“好嘞~”
在柳子酉殷切的注视下,道士还是受不住了,直接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所有钱。
“贫道没钱了,柳公子有钱吗?”
柳子酉乖巧摇头,修长的手指却伸到道士面前,戳戳道士倒出来的银子,谄媚地笑着。
下一秒道士付了面钱,就将银子收走。
“贫道可不想背着一个大活人走到荥州。”
他是人高马大,但终究不是真的马,何况马还有累的时候。
一会儿吃完面还得去买马和干粮,出了这个镇子他就是真“贫”道了。
哪里还能让柳子酉去酒楼。
“哦~”
柳子酉见好就收,还把自己碗中的卤子分一半给道士。
可东西就是给他加的,所以道士没要。
柳子酉拌着面,急吼吼地吃着,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没了。
可惜这面的味道着实是差了点,面条也不筋道。
柳子酉吃得很慢,抬头才发现对面道士已经吃完了,连汤带面一起。
“贫道去去就回。”
道士雷厉风行,说完就走。
他这一走就是半天,柳子酉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嫌自己麻烦,丢下自己跑了。
就在柳子酉胡思乱想时,道长牵着一匹红鬃马过来,马背上还驮着东西。
“来。”
道士朝他招呼,柳子酉就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这匹马。突然,道士钳住他的腰,一下把他提到马背上。
柳子酉没骑过马,马一动他就紧紧抓住道士的手不放。
“别怕,抓住马鞍。”
“道长你千万别松手。”柳子酉怕马突然跑了。
“嗯。”
道士等柳子酉彻底坐稳了,才牵着马在街道上走。
“我们这是去哪啊?”
“前面。”
“嗯?”
没多久,马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停下。道士把柳子酉抱下马,栓好马后一起进入铺子。
“就是这小公子吧,长得真是俊俏。”
掌柜拿着衣服笑得灿烂,道士催促柳子酉去换上,没时间给他慢慢挑、慢慢试了。
柳子酉拿着衣服一瘸一拐进入里间,
他之前的衣服在山林中被挂烂了,身上穿的是从那农妇家里买的旧衣裳,把后脖颈磨得火辣辣的疼。
这套衣裳摸着就软,简直是救星。
第3章 被弃
“哟~”
看见换上新衣袍的柳子酉,掌柜夸张地吆喝。
“小公子穿上这一身真的俊极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十里八乡就没见过像公子这么好看的人。”
柳子酉和道士比要矮两个头,但和其他人比可不矮,加上皮肤苍白且身形修长,身上的病气反倒显得他气质缥缥缈缈。
尤其是一双丹凤眼明亮有神,比话本上写的白面书生还要好看。
穿上这淡绿色交领长袍,更显少年气,绣着竹叶的腰封束出比寻常男子稍微细一点的腰身,妥妥一个病美人。
可柳子酉不相信生意人的嘴,就看向道士。
对方却投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柳子酉叹气问:“多少钱?”
这些钱等回到荥州后,都是要还给陈序的,他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不用,走吧。”
道士像是着急赶路,上前一把抓起柳子酉,直接提到马背上。
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牵着马直到离开城镇,才飞身上马坐在柳子酉身后。
“驾!”
红鬃骏马驮着两人瞬间窜出去,猛地闯进风里。
一路疾驰,身后扬起大片尘土。
“哇啊啊啊!”
没骑过马的柳子酉无比兴奋。
他的发丝被风吹起,然后被道士无奈地按下去。
柳子酉张开双臂,背靠道士结实的胸膛,就像靠着一座大山,丝毫不怕摔下马。
官道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
道士抓着缰绳,还得注意柳子酉。
“坐好。”
“什么?”
风声呼啸,柳子酉没听见道士在说什么。
道士低头在柳子酉耳边再次发话,“坐好。”
“哦!”
柳子酉收回手,老实缩回道士的手臂间。
但没安静多久,就回头问道士,“道长,你能教我学骑马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时间。”
“......”柳子酉撇嘴,“好吧。”
道士不语,只是动手将柳子酉的头扭回去。
有马后,两人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不过道士还是偶尔下马走路,毕竟不能把马累死了。
于是,来往的路人就看见长相俊俏的小公子坐在马背上兴高采烈,高大的道士牵着马受不了聒噪,偶尔才敷衍一句。
两人一马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倒也和谐。
傍晚,他们下马休息,在一处崖壁下生火过夜,等天亮了再赶路。
火堆旁。
柳子酉坐在石头上,掀开自己的亵裤埋头往里瞧。
现在他已经没有之前的兴奋了,因为大腿被磨破,正火辣辣的疼。
道士边喂马边回头,就看见他这不雅观的姿势。
柳子酉可怜兮兮地穿好裤子,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这时,俩馒头从天而降,掉进他的怀里。
看着走过来的道士,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都硬了。”
“......”
忙碌一天的陈道长屁股还没沾地,就听见柳子酉略微抱怨的声音,他看了柳子酉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柳子酉看着他不满地离开,这下更加难以下咽了。
他无措地一会儿看看火堆,一会儿看看道士离开的方向。
道士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坐在地上埋着脸扣指甲的柳子酉。
“怎么了?”
听见陈序的声音,柳子酉猛地抬起头,“我以为你嫌我烦,走了......我也知道我这人难伺候。”
“没走。”
道士坐在柳子酉身边,拿出洗干净的棍子,捡起柳子酉咬了一口的馒头串在火上烤。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暖黄的火光映照着冷峻的侧脸,生人勿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认真做什么大事,实则是在给馒头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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