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舟瀛一言不发，匕首在指尖腾空翻越，后稳稳落于掌心。
起身抓过他的手，顺着青筋往下刺，一点点挑出来……
血不断往外渗，男人始终淡定的脸上露出惊慌，吃痛咬牙：“疯子！”
伶舟瀛哂笑，深不见底的黑瞳盛满妖冶，用匕首漫不经心拍在他脸上。
“我没死就是为了报复你们……燕尧，你落在我手上，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
我劝你最好安分点，若是再用催眠术控制他，我不介意从你的脚筋一点点往上挑。”
一周前听闻混沌石现身黑市，燕尧离开东北大营，到黑市打探。
拍卖行上，混沌石被药王谷血蝶高价拍走。
燕尧潜入他房间行窃，被血藤鞭捆住那刻，他知道，他翻车了。
十一年前翻车了！
中黯蝶蛊的倒霉蛋没死！
十一年后来报复他了！
黯蝶蛊难炼，更难活。中蛊者深陷杀戮，为复仇而活，最终也会因承受不住煞气而暴毙。
没想到竟有人能苟活下来，还查到了他头上。
被抓住又如何，他根本不慌。血蝶不敢杀他，杀了他，这世上便没有人知道蛊师是谁，杀不了蛊师，血蝶便解不了毒。
这辈子都要不人不鬼的活着！
————
虞醉没回府，拖着略显疲弱的身子，不知不觉走到了外城。
夜色深沉，四周静谧得诡异，枯井幽黑无底，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
连他也说不清楚为何走到了此处，脑海里反复涌现一个小圆盘，轻轻唤着他，牵引他。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虞醉摇了摇头，抓上绳索，正想往下爬，肩上倏然传来一阵钝痛，骨头像是活生生被人捏碎一样。
伶舟瀛撑伞伫在他对面，紧抿着唇，双目赤红。一向白皙如雪的衣角，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血色，在暗夜中更显阴厉。
“跟我回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虞醉后退一步抵在枯井口，瞳孔猛烈摇晃：“我要……”
伶舟瀛再次开口，音调更冷了：“虞醉，跟我走。”
圆盘在脑海里逐渐放大，左右摇晃。
[虞醉，杀了他……]
[杀了他，过来救我……]
“不……”虞醉晃了晃头，眯眼努力看清眼前的人。
雨打在脸上，和泪混在一起。
冷光渡白衣，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雨势渐大，溅到荷叶上，噼里啪啦。恍惚间，虞醉搭上他的手，泥泞的血水交杂在两人手中。
寒风拂过，湿润的雾气裹挟着水珠飘到脸上，虞醉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感受他背上的温暖。
“伶舟瀛……”心底慌得很，虞醉虚弱开口，声音被风雨声淹没了大半：“我好难受……”
“别怕，我带你回家。”伶舟瀛一边安抚他，一边加快脚步。
虞醉还是很怕，小心翼翼回头看：“有人一直喊我。”
“没有，没有人，这里只有菘蓝和我。”
虞醉靠在他颈窝，张开右手替他挡雨，脑海里的声音仍挥之不去。
[过来救我，虞醉。]
[虞醉……]
菘蓝一人打两把伞，一把遮他们两个，一把给自己。雨势过大，油纸伞被风掀得差点飞起来。
“少主，要不我们在外城找个客栈先歇着。”
“回府。”
大雨瓢泼，在外城找个客栈自是最好的。但伶舟瀛怕，怕一转眼虞醉又不见了，像十一年前，无论他怎么喊，虞醉就是不回头。
外城到内城的距离不算远，平日里快马加鞭一刻钟便能抵达。可今夜，狂风暴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回到了府邸。
在外淋了半宿雨，虞醉冷得直打颤。
屋内暖炉点燃，熊熊火焰舔舐着炉壁，散发出阵阵温暖。
一旁的汤泉汩汩往外冒着热气，水汽氤氲，整个房间笼罩于朦胧之中。
伶舟瀛抱起他放入汤泉，伸手要帮他褪去湿透的衣物。
虞醉一怔，避开他的手，小声嘀咕：“不和你洗。”
“之前在皇宫不是还说要勾引我吗？”伶舟瀛冷嗤，长臂一展，将人揽入怀中，垂眸凝着他的眼：“脱，不脱怎么勾引我？”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连耳尖也开始灼烫：“谁要勾引你了，我又没同意。”
“王爷要抗旨吗？”
“我抗不抗旨跟你没关系。”
“这就没关系了？是谁在路上一直跟我撒娇，一直抱着我？”
“没有。”有也不承认。
虞醉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身后的滚烫却令人难以忽视。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伶舟瀛圈着他的腰，专往软肉上掐。
温热的气息缭绕耳廓，不轻不重吻着。
“你混蛋。”
“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背了王爷半宿，总要讨点报酬。”
“保护王爷是义务，不能讨报酬。”
“我是奸商，目无王法。”
骨节分明的手摩挲在腰上……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伶舟瀛握着他的手，放到系绳上。
“你别太过分了！”
“勾引我是谁的任务？”
伶舟瀛掰过他的脸，偏头吻下来……
“我呼吸不过来了……”何止是呼吸不过来，虞醉都快站不稳了，只能靠在他身上，堪堪稳住身形。
也不知道那病秧子从学来的，那么会亲。
“我知道。”伶舟瀛松开他，圈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虞醉抬眸，正好撞上那饱含深意的黑眸，刚平复的心跳再次躁动起来。
“后悔和你一起洗了。”
“为什么？”虞醉不太懂。
伶舟瀛用力阖了阖眼，将他往外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又怎么了？”虞醉就没那么郁闷过，是他死皮赖脸要和他一起洗，洗到一半又说后悔了，还推他。
太过分了！
第17章 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今晚你就别想睡了。”念及他淋了半宿雨，伶舟瀛不想折腾他，起身披衣：“你再泡会，我去外面看一下他们煎的药。”
虞醉抬眸正好看到他宽厚暂白的背，墨发如瀑洒在背上，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背部流淌。
“虞醉？虞子熠？”
眼前一黑，骤然落下一件白袍。虞醉气愤地扯开，恰好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语塞。
对峙数十秒，终是败下阵来：“你干嘛？”
“你不是喜欢吗？”
虞醉双手伏在温泉边缘，好整以暇直视他。
他就不信了，他还治不了伶舟瀛！大家都是男的，有啥不敢看的！
“行，王爷可别眨眼。”
修长的指尖落在左腰，轻轻一扯，里衣顺着肩脊滑落，露出结实劲瘦的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
发梢的水顺着肩膀缓缓滑落腹肌纹路……
虞醉耳根发烫，咽了下口水点评道：“没啥好看的。”
“是吗？”伶舟瀛轻挑了下眉，嘴角漾起弧度，抓过他的手按到腰上。
虞醉使了使劲，想将手抽回来，纹丝未动，就听那不要脸的混蛋继续说：“既然王爷喜欢，那便给王爷脱。”
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连带着脸也泛起阵阵灼热。
“好。”虞醉咬牙，阖眼偏头用力一扯：“不及梨花苑小倌的万分之一。”
“那怎么办？”
“啊？”到虞醉懵了，下意识回头看他。
刚转到一半，便被人扣着后脑勺猛地往下按……
抗议的话尽数淹没……，温热的掌心覆盖后颈，轻轻按着他的头。
“知道错了吗？”
虞醉无声点头。
“错哪了？”
虞醉含泪点头。
“真的知道错了？”
虞醉疯狂点头。
“呜呜呜呜……”
“真拿你没办法。”伶舟瀛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抬起头，另一只手抓过手边的衣物帮他擦眼泪。
动作温柔，语气也温柔：“我和梨花苑里的小倌你更喜欢谁？”
说到小倌这个词时，虞醉眼尖地发现他攥衣裳的指尖白了几分，落到脸上的力道也重了些。
“喜欢你！”虞醉不假思索应道，吸了吸鼻子，继续编：“最喜欢你了。”
“嗯。”伶舟瀛对他的讨好很受用，五指探入发间，一下下往下顺。
随着他的动作，虞醉心跳渐渐加快。救命，这疯狗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欺负他？
忐忑了半晌，才听他悠悠道：“你先穿衣服出去吃药，吃完药在房间里等我。”
“我……”话音未落，疯狗含着他的耳垂，威胁：“本少主被王爷撩得心痒难耐，怕是没那么快能离开泉水，若是出去寻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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