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醉没答,侧身躺落瓦片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唯有轻柔的风声在两人耳边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伶舟瀛开口:“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要走了。”
虞醉依旧没答,静静地听着下边的脚步声。
确认他转身后,才侧过头。
直至那抹白衣消失于夜色中,才打开手边的锦袋,机械般掏出里面的蜜饯,一颗颗往嘴里丢。
不甜,一点也不好吃……
翌日早朝结束后,虞醉怀着忐忑的心,脚步拖沓,随着一众朝臣缓缓踏出朝堂。
刚走到宫门口,一眼便认出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伶舟瀛。
不敢细看,转头开溜。
还没跑几步,便被人伸手拦下:“子熠,你慌里慌张的可是有急事?”
“没事!”虞醉嘴上说着没事,手却拽着林慕安一起跑,“伶舟瀛在外边,你小心点别被他咬到了。”
???
“子熠,你若是怕他,同我一道出去,我帮你拦住他。”
“不了。”虞醉如实摇头,没有人能帮他拦住那条疯狗。
一连几天,伶舟瀛全在宫外蹲守他,虞醉吓得常驻慈宁宫。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洒下斑驳光影。一如往日,下朝后,虞醉照例探头朝宫门方向张望。
出乎意料!伶舟瀛不在?
虞醉愣了一下,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瞧了瞧,确实没人。
“慕安!他又不等我!”虞醉满心愤懑无处发泄,猛地一脚踢向旁边的大树。这一脚用力极猛,震得枝头沙沙作响,漫天桃花骤然倾落。
“哎呦!”旁边的大臣惊呼出声,“王爷这是怎么了?”
“树上有条虫,本王顺脚踩一下。”虞醉愤愤道。
林慕安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子熠,人家都等了你好几天了,今日许是有事耽搁了。”
虞醉皱着眉头,气呼呼地又补了几脚树:“能有何事?定是故意的!前几日都等我,现在倒好,等了几日没等到就不来了!”
“你也说了呀,人家之前等过你了,是你不出去的。”
“我不去出他不会过来喊我吗?”
虞醉冷哼一声,双手环臂转身。
不等就不等呗,搞得跟谁稀罕他等一样。
“王爷!王爷!”
谁知刚转身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22章 求求你了
菘蓝朝他招了半天手,见他瞅都不瞅自己一下,还转身欲走,赶忙撒开腿小跑过去。
跑至近前,微微喘着粗气,忙不迭传话:“王爷,内城伤寒严重,少主前去义诊施药了,今日不便等您,特派了小的来送蜜饯。”
近日天气着实古怪,本已入春,却遭倒春寒,气温陡然回冷,城内百姓不堪其苦,病倒一大批人。
这事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近两日话题全围绕着如何应对伤寒疫情。
今早皇上已下令让太医院全体出动,前往内城为患病百姓诊治。
伶舟瀛一个病秧子去凑什么热闹!
虞醉不满地停下脚步,侧身怒斥:“他一个病秧子还是先关心自己吧,都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啊?”菘蓝冷不丁被他这火浇了一身,疑惑地挠着脑袋,“我们少主向来如此啊,若是余杭附近有疫病,都会出府义诊,如今到了京城,亦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呵。”虞醉翻了个白眼转身,“关我什么事,他爱死哪死哪。”
“啊?”菘蓝更懵了,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林慕安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菘蓝。
惠民药局外人山人海,队伍蜿蜒曲折,咳嗽声此起彼伏。
虞醉远远朝里望,快速搜寻那抹白色身影。
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生痛。
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锁定药局内。只见伶舟瀛面色凝重,病白的脸染上一层薄红,许是风吹的。
此刻一手搭在老妇脉搏上,另一手轻轻敲击桌面,似乎是在根据脉象思考。
虞醉心头一紧,穿过人群往药局里走。
进入药局,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虞醉径直走向他,还未开口,伶舟瀛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微微蹙眉。
提笔快速写完单子,轻笑了下递给老妇。
起身拽着他往里走。
两人走到药局较为安静的角落,伶舟瀛才松开他的手,面容严肃:“你不待在宫里,跑来这干嘛?”
“自然是奉皇上之命,前来体恤民情。”虞醉没好气回怼。
“行,那你在后院帮忙分一下草药。”
“本王也是你能命令的!”
……
就跟和他作对似的,伶舟瀛让他在后院,虞醉偏要往前院跑。
伶舟瀛让他离患者远点,虞醉便身先士卒,主打的就是为国为民。
一连数日,朝中民间连连称赞:“王爷心系百姓,实乃我朝之幸!”
虞醉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在前线帮忙分药、照顾伤患,深传功与名。
不出意外,果然发生了意外。
近两日头晕得很,还伴随着鼻塞咽痛等症状……
“不会的,不会的。”他身体强得比十头牛还壮,宁然是这几日太过劳累,没休息好的缘故。
“王爷,要不我们去让少主看一下?”青鸦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提议道。
“不。”
去找伶舟瀛不就是在和他认输吗?这么丢脸的事,打死他,他也不会干!
“王爷,我们可以说是这边某个患者的症状,让少主开点药……”
“不必啰嗦!”虞醉不耐烦地挥挥手,强撑站起身来,“不过是小毛病,挺一挺就过去了。”
即使喉咙破音,脑袋昏昏沉沉,也丝毫不影响他嘴硬。
青鸦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性。只能默默帮他分草药,劝他早些回去歇息。
应对完青鸦后,虞醉步伐一转,往大厅里走。
不能丢脸,所以要偷偷的……
大厅里依旧挤了很多人。
边上燃着个火架子,火苗舔舐着架在上面的火针,针尖烧得通红。
白皙修长的腕伸过去,稳稳拾起火针。
木架子上躺着个壮年男子,火针没入小麦色的肌肤。虞醉清晰地看到他紧紧咬住下唇,身子因疼痛微微颤抖。
随着伶舟瀛施针手法的推进,壮年男子瞪大双眸,一动不动,头上、腰上,密密麻麻全是针。
虞醉顿时止住脚步,冷汗层层往外渗。
不愧是神医,单是远远瞧几眼,他头不晕了,喉咙也不痛了。
整个人容光焕发,步履矫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王爷!王爷!你要去哪?”
身后传来众多呼喊声,虞醉来不及分辨是官员还是百姓的。
铆着劲往府里跑。
一进王府,直奔卧室。虞醉气喘吁吁地坐下,脑海里不断浮现伶舟瀛施针的场景。
烧得通红的针尖扎满全身,壮汉强忍疼痛……
太吓人了。
若是跟伶舟瀛说他感冒了……
“不行!”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虞醉恨不得即刻吊死。
宁可死得痛快点,也不愿受此折磨。
管家听到他的叫声,匆匆赶来,“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本王要沐浴,准备热水!”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管家应了一声,赶忙去安排。
屋内暖炉燃起,热气逐渐弥漫开来,虞醉仍觉得冷。
软绵绵地斜倚在床边,眼神呆滞,思绪漂浮于药局极刑中。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个温热的手在摸他的脸,药局恶梦回荡,虞醉吓得抓住那只手,苦苦哀求:“不要扎我……求求你不要扎我……”
“你感冒了?”
此话一出,虞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使劲摇晃脑袋,语无伦次辩解:“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不要扎我……”
“可能是照顾患者时染了些伤寒,菘蓝你让厨房煎点药,再把针拿过来。”
“针”字如同惊雷炸在耳边,虞醉瞬间清醒。
猛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伶舟瀛略显担忧的目光。
见他醒了,伶舟瀛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扯过被子盖住。
虞醉愣了下,大脑一时还没从混乱的梦境与现实切割。被他这么一抱,下意识挣扎了下。
“别动,还发着烧呢。”伶舟瀛圈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下颔抵在他发间,另一只手探上他额头。
菘蓝效率很快,没一会便端着个火盆过来,手边还拎着袋针……
随着火盆靠近,虞醉瞳孔狂震,死死抱住伶舟瀛:“我不要扎针……”
“扎过火针后好得快。”伶舟瀛无视他的挣扎,手搭在腰间,扯他的腰带。
“不要!”虞醉一惊,赶忙去护,抓住他的手,可怜巴巴求饶:“求求你了,不要拿火针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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