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宣搁下手中的折子,冷眼抬眸打量他,几秒后怒而掀桌子!
“跑哪鬼混去了?几天不上朝?”
虞醉答得郑地有声,丝毫不慌:“皇兄明鉴,臣前些日子休的是病假。臣奉旨到内城施药,不慎感染伤寒,闭府休养了些时日……皇兄准许过的。”
虞子宣斜睨了他一眼,招招手,两个宫娥便抬了两碟奏折过来,毕恭毕敬站在虞醉身旁。
“自己看。”
左眼皮在看见宫娥后,便跳个不停。虞醉心里一紧,硬着头皮拾起一个奏折,缓缓打开。
[陛下在上,臣昨日闻熠王于花满楼与一男子举止亲密,当众亲热,后与之回府。
王爷年岁尚小,且未成家,切不可沉溺于男色。臣自思,否是当年教导之过,特与皇上请罪。落笔太傅孙习远。]
“这……”虞醉攥着竹简的手发白,咬牙道,“不是这样的!”
“朕知道,熠王别急,这些奏折会给你真相。”
虞醉颤抖着手,又打开一个。
[陛下在上,臣昨日回府,竟瞥见王爷与燕二公子燕祺,两人于街上与一男子拉拉扯扯!臣疑,后探知。
王爷竟与燕二公子在花满楼当众调戏一小倌,三人一齐于大厅中耳鬓厮磨!
知此事后,臣寝寐难安,优思后,特上旨,望皇上明鉴,令熠王端正心性。落笔吏部侍郎钟子安。]
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也敢上旨弹劾他???
还特么编三人一齐于大厅耳鬓厮磨!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退一万步来讲,花楼不就是给人寻欢作乐的吗?
他在里边亲个人怎么了?
只许他们那些道貌岸然的“清官”左拥右抱,不许他亲个嘴吗?
虞醉越想越气,再次打开奏折。
怒而掀开桌!
两百七十三道弹劾,要么是斥责他与男子当众亲热,要么是指责他们三人厮混伤风败俗!
“熠王还有话可讲吗?”虞子宣冷笑,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至少他也知道丢人。
“有话可讲!”虞醉稍定心神,一甩发梢,淡然道:“三人厮混乃无稽之谈。那日与当众与我亲热的是伶舟衡也。
皇上不是派我勾引他吗?那日我与他生了嫌隙,他寻我和好,我们都喝了些酒便……”
虞子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再次招手。
本就狂跳的左眼皮跳得更猛烈。
虞醉暗道不妙,下一秒,苦涩的浓药味钻入鼻腔,一嬷嬷端着碗黑药汁走过来。径直停在他跟前。
“喝。”虞子宣下令。
虞醉端起碗,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燕老将军推荐的药方,燕祺喝了几碗后,便闹着要寻一良家小姐白头偕老!”
问号写满了脸。
虞子宣继而解释:“子熠,听哥的,你和伶舟衡也断了吧,哥过两年给你寻一良家小姐,你们也好好过日子。”
“啊?”
“喝!”
虞子宣说得云里雾里的,虞醉脑子又宕机了。
简而分析出,虞子宣又在试探他是不是穿越者。还搬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套。
虞醉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端起碗,猛灌一口。
“噗——”
药汁好巧不巧全喷到了虞子宣脸上。
“对不起,太苦了……”
苦得像是一夜之间钱财与爵位皆失。
“无碍,这几日便留宿宫里吧,我们兄弟俩许久未聚了。”
虞醉苦着脸喝完,失魂落魄往殿外走。
青鸦说了啥他也没听清,手心赫然多了两枚戒指。
“啊?是血蝶约我吗?”
第43章 琵琶女是他吗
银戒微光流转,青鸟纹路蜿蜒于戒身。鸟姿灵动,引颈展翅,似要冲破束缚翱翔于天。
虞醉翻了个白眼,“噗咚”一声抛往池塘。
“哎哎哎——那是——”身旁传来青鸦的惊呼声,似乎还有大掌拍打皮肉的响声。那是少主走前给的啊!
虞醉浑然不知,骂骂咧咧抬腿往宫外走。
“普信男就是普信男,果真盲目自信,加不要脸!”
“别人随便说两句就信吗?真以为伶舟瀛会喜欢他吗?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长得那瘆人样还敢送定情信物!?”
青鸟寄情思,突然给他戒指,不就是想让他转交给伶舟瀛吗?
不仅门都没有,连井盖他都要带人去用三合土焊死!
“呸!”虞醉愈骂愈气,狠狠萃了一口,娴熟地爬上宫墙。
好好待在宫里是不可能的,他要去厮混。
——
琉璃瓦盏在月光下泛着暧昧的暖光,精雕玉琢的檐角,雕花窗全支开。
楼下笙歌艳舞,楼上闷酒入肚。
“你可将我害惨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燕祺狠狠搁下酒盏,继而怒道,“三碗中药,碗碗皆是我爹的担忧!”
“哦。”虞醉不以为意,眉眼之笑全倾于楼下琵琶女。
“我爹生怕我同我哥一般喜欢男的!”
“什么!”
若不是刚咽下酒,虞醉险些一口气喷到楼下去。
好险好险,差点一世清明又毁掉了。为何是又?因为上一次被伶舟瀛毁了!
全汴京之人,怕不是都以为他喜欢男子了?
想他之前,盛名远籍,不近女色,只看不睡,妥妥的万花丛中过只瞅一眼。男色更不必说了,近者五十大板告诫之。
三分靠人品,七分靠脸蛋,年年荣登汴京小姐最想嫁夫君榜榜首!
“对了,我怎不知道燕尧喜欢男人?”
燕祺端起酒盏,满腹心酸,随即怒斥,“三年前,你在余杭办案时,我不是给你写过信吗?”
“对啊。”
杯盏相碰,酒水微微荡漾,“我同你说过了呀,我哥当年在京中调戏了个公子。谁知那公子也大有来头,竟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宴的亲弟弟,沈徵。
结果自然是闹到了皇上跟前,我哥被发配边疆从军三年。”
“沈徵?”虞醉轻喃着这两字。
脑海里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杀人。
朔风割面,十五岁的沈徵挡在他身前,飞溅的血尽数融没于暗红飞鱼服。
沈徵摸着他的头说:“若是眨眼,便永无睁眼之日。”
大雪纷飞,沈徵摘下腰间胡芦,猛灌了他一口酒。辛辣的酒水刺着肺,虞醉忍不住狂咳了起来。
雪落肩头,沈徵勒住缰绳,翻身上马,笑得肆意狂妄:“走!哥带你去清理下一个叛徒!”
那时他想,他以后也要像沈徵一样,杀人不眨眼。
八年后,杀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之事,眨眼与手抖是死者才会犯的错。
清酒入喉,虞醉接着问:“沈徵喜欢你哥吗?”
“若是喜欢哪还有那三年之惩?”谈到这个,燕祺挪过来两步,离他又近了些,附耳低语,“沈徵走前来送过我哥,他说,替身之事,他不屑于干。”
“替身?”
“不懂咯。我哥打死不愿说,麻溜地收拾行李滚去西域驻军。”
虞醉撑着半边脸,目光落在琵琶女身上,心里想的却是伶舟瀛。
沈徵的心狠手辣出于锦衣卫,是职位使然。
他则是生存所迫,身居高位,不是他杀别人,便是别人拿他项上人头邀功。
伶舟瀛呢?分明是个江南富家公子,理应天天于案桌前吟诗作对,闲暇之时布诊施药。
却偏生落了身蛊毒,为仇恨而活……
罢了,伶舟府行事张扬,仇家遍布大江南北,伶舟宏远又是个十足十的难缠货。
仇家将恨报复在伶舟瀛身上也正常。
就比如他当年……
管弦声乐下,泯人皆醉,虞醉晃着脑袋瞧琵琶女。
只见那琵琶女的身形似乎健硕了些???
“燕祺?”虞醉伸手去推他,燕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琵琶女忽地侧了下身,虞醉只能看见他小半边脸。
白皙纤长的手轻拨琴弦,指尖起落,弦乐轻柔缓慢,似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后而急雨敲窗,噼里啪啦,令人的心也跟着揪紧。
那半张侧脸美得惊心动魄,眉目清冷,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随着指尖拨动轻颤。
挺直的鼻梁下,唇色浅淡却不失润泽。
虞醉盯着他,呼吸不自觉加重。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琵琶女缓缓抬起头,四目交汇的瞬间,那双黑眸里的笑意熟悉得过分。
虞醉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往二楼走。
“叩叩叩——”梨花木门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手劲。
门扉打开的瞬间,虞醉一把推开身前的女子,“伶舟瀛呢?”
“王爷莫不是记错了,我们这没有叫伶舟瀛的姑娘?”
“没有?”虞醉转身,这才看清了身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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