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师姐,你这窗咋破了个——”话音未落,一枚银针直直地刺了过来。
“轰隆”一声巨响。
白暮烟脸色巨变,倏地拔起身旁边的剑:“有刺客!”
与此同时,外边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你别过来!别过来!”
“浅墨!浅墨!”白暮烟提着剑踉跄地走过去察看他的伤口,毒针入喉,三寸封心……
“浅墨,浅墨你还能听见师姐说话吗?”
顾浅墨睁开双眼,眼神涣散,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强撑着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师姐……我没事……咳咳……”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白暮烟心急如焚地点他的穴,可顾浅墨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师姐,我与莲儿青梅竹马……”
“师姐知道,师姐不会让你死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全身上下却使不上一点劲。
“师姐,我听到莲儿的哭声了……”
“莲儿!莲儿!”白暮烟眼神一凛,迅速站起身,提剑跑出去。
门扉推开的瞬间,白雪皑皑的世界一片血光。
刀剑正中心口,顾晚清攥着刀刃后退两步,无声朝她呐喊,“师姐,快跑。”
白暮烟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懵在了原地。眼看着无力倒下,双脚却好似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晚清——”凄厉的呼喊破碎在血雨里,白暮烟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一片血污。
“师姐……”染着血的手无声落下,没入血水。
……
分明是雨夹雪的天气,怎会有一阵浓烟从庙里飘出?
心底慌得很,伶舟瀛加快脚程往上跑。
大殿内一片血污,佛像倾倒在地,香案破碎不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痛苦挣扎的表情。
“方丈!方丈!”伶舟瀛快步跑过去扶起他,把手一探,死脉。
“快走,别回来这里!”方丈嘴唇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快走,不要回来这里!”
“娘,我娘呢?”
林道回廊,刺鼻的血腥气愈发浓烈,伶舟瀛心跳如鼓,猛地往院内跑。
正前方赫然站着三个黑衣人,两个五尺,一个形似小孩。
眸光落到那个小孩时,伶舟瀛顿住了,太熟悉了,像他找了半天的害人精。
“瀛儿快走!”
突如其来的喊声唤回神,伶舟瀛这才注意到被黑衣人挡住的三个女人。
母亲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黑血,双眼紧闭,静静地靠在白姨怀里。
心像是被人拿锤子猛地击碎,伶舟瀛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机械般朝她走过去。
左肩一凉,刀剑横穿。
剧痛席卷全身,他好似浑然不觉,执拗地往前走。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洇红白衣衫,在冰寒的雨雪中晕染开诡异的红艳。
黑衣人用力抽出刀剑,准备再补上一刀,还未落下,被一计匕首挡了过去。
明艳的大红袍挡在身前,伶舟瀛这才发觉姜莲穿的是白姨绣了半个月的喜服。
人美,喜袍也美,可配上这场景,只觉无限凄凉。
刀刃刺入红袍……
“滚!”
“姜姨——”伶舟瀛挣扎着要去护住她,腰腹再入一刀,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视线模糊,渐渐只剩前面那呆呆愣愣的小矮子。
积洼的雪水渗入衣裳,冻得说话也艰难:“虞醉……”
“你认识他?”最前面的黑衣人喜笑出声,“唰”地扯下那小孩的帽檐。
风雨肆无忌惮刮在脸上,空洞的眼神毫无波澜。
“小酒!小酒!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白暮烟放下顾晚清,强撑起身子,艰难地走过去。
黑衣人见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不紧不慢将虞醉往前一推。
虞醉单薄的身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白暮烟赶紧冲过去,一把搂到怀里抱着,心疼地抱紧。
下一秒,瞳孔一震,错愕地看着他,却没有推开,任由匕首一点点没入腹中。
“师姐——”
“白姨——”
白暮烟不觉疼不觉冷,颤抖着手为虞醉擦雨水,可开口间,泪还是混入了雨水里:“小酒,我是娘亲呀!”
腹中的匕首又深了几分,白暮烟身子一抖,却还是倔强地搂着他:“我们待会和哥哥他们一起回府里好不好?”
“小酒……”
虞醉倏然被人用力一拽,面前的银色面具无限放大,宛如地狱里的索命恶鬼,黑衣人将虞醉拢到身前,紧盯着白暮烟,赞许道:“白暮烟,你儿子真的很好哄,很好骗!”
“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吗?那天我帮他抓了只蝴蝶后,他就拿我当朋友了!他说他喜欢虫子,我便陪他养虫子,抓虫子!”
听着他的话,白暮烟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怒喝道:“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她身子本就不好,情绪激动下,血一口口往外咳。
瞧着她这狼狈的模样,黑衣人笑意更甚:“知道我为何能屠了这破庙吗?这还得多亏了你那宝贝儿子!你难道就没发觉内力一点也使不上来吗?”
“我房间的窗,你下了毒?”
“对!”说到激动处,黑衣人揪着虞醉的手拍了拍掌,“你儿子给的毒!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78章 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雨和雪打在脸上,夹着刺骨的寒意。
白暮烟双眼通红,双手不自觉攥紧,指甲深嵌掌心:“他那么相信你,你却反过来控制他?”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微眯起双眸,叹气道:“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你们和他说了什么,他突然说,以后都不会帮我制蛊了……”
话锋一转,他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任由雨雪打湿面庞,继续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吗?他为什么会乖乖帮我做事?”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悲愤的泪水:“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黑衣人嘿嘿一笑,侧眸帮虞醉擦脸上的雨,狡诈的笑在雨下愈发狰狞,“白暮烟,要怪便怪你自食恶果吧!
他得知你命不久矣,每日都闷闷不乐的,我好心帮你开导他,跟他说,西域有一种奇蛊,能活死人肉白骨!”
豆大的雨点和雪花砸在身上,却比不上心底的寒意。
“他很傻,他信了,他跟我要那本书。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帮我炼蛊,我把书送他!合作愉快!为了我能更方便杀人,他还送了我一瓶毒药。”
话落,黑衣人从袖里掏出一个白瓷瓶。
轻轻打开,吹了一口。
“无色无味,闻之全身筋脉无力!”
“为什么?他既已帮你炼蛊,你为何还要迫害于他!”
“哼,为什么?”黑衣人斜睨着白暮烟,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是我该问你为什么吧?今早他突然来和我说,他不会再炼蛊了,不会再帮我杀人了!他要好好待在山上!”
“所以你控制了他……”
“对!他不听话,我催眠他,把他变成我的提线木偶。”话落的瞬间,黑衣人猛地将虞醉往前推,嗤笑下令,“杀了她。”
匕首混着雨水没入腹中,泪水顺着脸颊淌落,心仿佛被无数利刃刺穿,痛得无法呼吸,白暮烟颤抖着手抱紧他,低喃自语:“娘不能陪你回府了……”
虞醉顿了下,松开手中的匕首。
黑衣人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附在虞醉耳旁低语:“她还能说话,继续杀。”
“别……”伶舟瀛咬牙,用尽全力想爬过去,刚挪动两步,头颅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血液顺着发丝滚落,刺痛像千万银针扎进骨髓。
刚移开半步的黑靴再次狠狠踩上,身侧的人揪起他的衣领怒笑:“你连自己都救不了,竟妄想去救她!”
伶舟瀛没回答,缓缓抬眸看向他们,嘴唇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虞醉……回头……”
虞醉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机械般将匕首深入……
白暮烟意识模糊,眼前一片漆黑,过往种种如走马灯在脑海里闪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他。
虚弱的嗓音在风雨中几近消散,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哀伤,“小酒……好好活下去……”
话落的瞬间,双眼闭上,无力地瘫倒在地。
两具尸首相拥。
雪花狂舞,雨点噼里啪啦地上,连雨水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恨意翻涌,伶舟瀛发了疯般挣扎起身,血水顺着泥泞的脸淌下,跌跌撞撞朝着白暮烟和虞醉的方向走去。
“虞醉……”
呼喊声在风雨中被扯得支离破碎,背腹一痛,压在喉间的血像是要连着肺也咳出。
搂着虞醉的黑衣人冷笑,慢吞吞帮他擦糊在脸上的血,悠哉悠哉开口:“虞醉,那边还有一个,你还没杀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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