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醉时无梦，醒时无念
伶舟瀛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划破的那片袖口，轻声问：“怎么了？”
嘴角干涸的血衬得脸颊两侧冷白，虞醉眸光暗淡注视前方，眼底氤氲水雾，却又像被深沉的雾霭遮挡，如淤泥满池，一片死寂。
“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说我要和你断了，毫无瓜葛……”虞醉侧身回视他，苍白的嘴唇颤抖几瞬，声音低成气音。
伶舟瀛上前几步，手刚碰到他便被甩开。面前的人倔得跟头驴似的，不说话，不给碰。
无奈道：“别闹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府？”
“不好。”虞醉转身往外走。
…………
冷风吹过缺了一块的衣角，凌乱的发梢混着血轻扬，虞醉转身靠在燕祺身上，两人都喝得有些多，步伐轻浮，七扭八歪。
“走不动了，走不动了，等慕安来接我们。”燕祺扶着墙喘气。
虞醉靠在他肩上，举起手中的酒罐狠狠灌了一口，饮的太猛，未入喉咙的酒顺着嘴角淌下，没入衣襟。
“你怎么还喝？”燕祺伸手去夺他的酒，却被虞醉灵巧避开。
高高在上的熠王殿下肩膀颤抖，明亮的眼睛盛满泪水。
“怎跑去听个画本子就哭了，你若是不喜欢，明日我找人去各大茶馆饭店尽数销毁。”
虞醉抬眸，正巧撞入他认真的眼神里，满腹委屈像是寻到了一处渲泻地，泪水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全砸他肩上。
“不喜欢……”不喜欢他身边有别人，不喜欢被他左右情绪。
“烧，明日小爷带人挨家挨户寻，全给他烧完了。”燕祺应得痛快，抬手帮他抹了把泪，扶着他靠在墙边等。
“嗯……”
“再把那个到处乱写的狗先生也抓来，丢你面前大卸八块。”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悄无声息洒落在青石板上。
林慕安没撑伞，淡青色衣袍被雨打湿了些，皱眉看向抱在一起相泣的两人：“你俩这是喝了多少？”
“呜呜呜呜，看见他哭我就想起……我小时候偷吃我家大黄的骨头，我爹一想起来，就拿柳条鞭抽我……”
林慕安沉默了一瞬，视野落到虞醉身上，轻声问：“怎么哭了？”
酒意麻痹下，虞醉已经瞧得不太真切了。眯眼盯着那抹青衣，一时竟有些分不清今昔是何年。
倘若他三年前没去余杭，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依旧是那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醉里无梦，醒时无念……
“咳咳咳——”
林慕安和燕祺扶着他往外走，雨打到脸上，温度尽失，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不回府。”虞醉晃了晃头，勉强晃醒一丝理智，“放开我，我要去寻混沌石。”
国师已到，审判终将开始。
他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不会眼铮铮等死的。
喜欢没有用，喜欢活不下去。
“什么石？”燕祺听不大真切，凑耳过去又问了一遍。
雨越下越大，天际忽现白光，雷声轰鸣，奋力挣扎的话尽数淹没于雨幕。
…………
雨滴溅到宣纸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炉中炭火正旺，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冰冷的大殿内，奏折迎面甩来，“熠王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打入死牢！”
眼前一片漆黑，虞醉接过奏折，打开扫视，里边空空如也。
“来人，将熠王拖下去即刻问斩！”
只闻声，不见人，两边却无形地落了两只手，拽着他往外拖，虞醉惊慌出声：“无稽之谈，无稽之谈，是假的！全是假的！”
脊背触感冰冷，恶魔俯身低语，“自然是假的！”
虞醉一惊，慌忙背过身，面前的男人凤眸微挑，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俊美的脸苍白无色。
忽地朝他笑了下，笑意直达眼底，瘆人于无形。
明明离他还有几步距离，转瞬却扼上了脖颈，戏谑开口：“你也是假的！你不是熠王，你是霸占了别人十几年身份的穿越者！”
扼在喉咙的手倏地收紧，虞醉呼吸受阻，艰难地掰他的手：“你不能杀我……我……”
未出口的话一点点扼灭……
心脏骤痛，虞醉猛地惊醒坐起身，后背浸满冷汗。
王管家原先还昏昏欲睡，冷不丁被他的动作吓得心悸，忙问道：“王爷身子可有不适，厨房熬了参汤，小的去给您端过来。”
王爷，他现在还是王爷，一切还没发生，没死。稍稍缓过点气后，虞醉敛眸揉了揉太阳穴，冷声下令：“端。”
不能等了，等不了！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黑市，混沌石。
参汤入喉，辛辣灼身，将不安也冲淡了几分。虞醉起身整衣敛容，翻出藏在盒子里那块墨色弯鱼玉佩挂在腰间。
——
“王爷，您稍等片刻，少主不在，我们派人去知会他一声。”苍月领着他往楼上走，期间频频侧眸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的王爷似乎有些孤寂。尤其是带伤的嘴角染上雨雾时，更破碎了。
再次回到血蝶房中时，虞醉有些恍惚，目光不自觉落到案桌上的金创药。
上次说回府帮他上药，也没帮……吵架吵忘了。
“王爷，这边热了茶，您暖暖身子。”
“谢谢。”茶汤入口，初时微苦，旋即甘甜，仿佛连呼吸也染上了茶香。
余杭的茶也不过如此。
窗外雨溅落，虞醉皱眉起身关窗。再次路过百鸟博古架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香。
手搭在上边却没推开，有求于人，还是安分些吧。刚想离开，余光忽然落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拨浪鼓上。
这收藏的都是名贵的雕花瓷器，怎会放一个老旧的拨浪鼓？
虞醉伸手拿下来端详，羊皮面鼓，檀木雕花柄。不似寻常百姓家玩的，这个用料更精致贵气。
应当是没见过的，可握在手上却有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第88章 你和伶舟瀛长得好像
泛黄的鼓面，莲花纹依旧清晰可见，每一笔勾勒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知为何，瞧着这拨浪鼓时，心跳没由来加快。
虞醉下意识晃动鼓柄，两颗小珠子敲击鼓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咚——咚——咚——”每一声都似敲击在心上，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似有一片湖海将他包围。
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稚嫩的小孩声：“以后哥哥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给你，你的玩具我也给你带上了……”
“你真的很烦，求求你别哭了……”
那道身影一下变成了两道，有个小孩转身爬到另一个身上，抓着他的脸哭：“哥哥，我不要和你分开。”
被他抓的那个不耐烦极了，扯过被子盖住头：“别吵我睡觉，害、人、精！”
好熟悉？他好像在哪听过？
窗边雨势渐大，惊雷落到下，虞醉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博古架上，慌张地望向窗外。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朱红色长廊、飘落的血雨、还有……一道道哭喊声……
“殿下？殿下？”血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虞醉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满头大汗，手中的拨浪鼓还在微微发颤。
“我……我没事……”虞醉呼吸都没喘匀，盯着手中的拨浪鼓，一时不知所措。
血蝶伸手接过来，放回博古架上。掏出帕子给他擦汗，漫不经心开口：“这拨浪鼓里头有幻蛊，会给人编造幻境，是不是吓到你了？”
虞醉抵着墙，浅嗅着那抹淡香，冷风从门外打来，聒噪的心愈加烦闷了。
他并未在拨浪鼓上感到一丝虫子的气息……
“幻境是真亦假？”
“自然是假，幻蛊集万千幻象捏造，骗人迷失在幻境。”
虞醉还是烦得不行，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树枝，沉默不语。冷风呼啸着灌进屋内，撩动发丝……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疑惑间，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血蝶倾身离他又近了些，虞醉抬眸瞄了眼，又迅速低下头，下意识往后退。
“躲什么？”落在脸侧的指尖下滑，压在嫣红的唇瓣上，轻轻摩挲，“自己跑过来找我的，怎么还害羞了？”
虞醉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慌乱：“你还好意思说，你上次抛下我一个人逃跑……”
上次？伶舟瀛稍一思索便想起是哪次了，他当时和虞醉去花满楼，故意趁他去换衣服时吓他，没想到遇到了个眼瞎的小倌。
两人就吵架了，吵到最后他情绪失控，把虞醉蒙着眼，按在床榻*一遍又一遍……
思及此，伶舟瀛稍一使劲，将他叩入怀中，伸脚踩在地上的机关上。
“咔嚓”一声，博古架转动，推出后边的暗道。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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