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尧不可置信瞪大眼，倒在他脚边，胸口被刺穿，鲜血如泉汩汩流出，在地上聚成一滩血泊。
“你怎么破开幻境的？”
伶舟瀛低头看着他，眼神冷漠：“杀了你，幻境不就破了吗？”
燕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苦涩的轻笑：“呵……我还疑惑沈徵的话怎么那么多，原来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半晌，他嘴唇颤抖，笑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找到蛊师的……”
话落，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撮金色粉末，用力一扬。
粉末随风飘入空中。
连他的身形也渐渐化为粉末，消散空中。
眼前的景象快速扭曲，方才消散的“虞醉”又全部围了过来。
伶舟瀛蹙了下眉，警惕地环顾四周。冷风打在脸上，衣诀翻飞，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幻。
熟悉的慧明寺，“虞醉”歪头趴在桌上看他写字，可怜兮兮哀求：“哥哥，你可以把我的本本也写了吗？”
夜明星稀，后山漫天萤火，他枕在他身上，睡得酣甜。
伶舟瀛在边上瞧着，试探性碰了下，虚空扭曲，又回到了惨剧发生那天。
…………
好疼……
头疼得像是被人生生用刀破开，模糊的记忆不断充斥脑海。
破碎的画面、似曾相识的场景，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三月杨柳春，前边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他捡起地上的风筝，冲过去抱住。
“哥哥，陪我放风筝？”
“自己玩。”
稚嫩的嗓音无比熟悉。
额角汗水滚落，虞醉紧咬下唇，扶住墙喘息。脑海里那两道身影，缠不休般，怎也挥之不去。
画面一转，他看到年幼的自己，愤怒地将桌上的书一扫而落。
书本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地，他还不解气，跳下桌子，狠狠在书本上踩了两脚，边踩边带着哭腔大骂：“坏哥哥！伶舟瀛就是个坏哥哥！”
“伶舟瀛……”虞醉艰难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走，往前走，他就在外面……
……
“又一个幻像……”
伶舟瀛低喃自语，还流着血的剑毫不犹豫往前刺。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虞醉心中一凛。
还未出声，长剑已刺心口。
剧痛袭来，他踉跄两步，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哥哥……”
伶舟瀛握剑的手一滞，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周遭金粉消散，幻象也随着消失。
唯有眼前的虞醉，面色苍白，狼狈又倔强。
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满是伤痛与不可置信，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不对，错了，全错了！
鬼看不见摸不着，更不会有体温！
那天跑到他房里的是真人，他方才刺的也是真人！
心脏猛地一揪，慌乱涌上心头。伶舟瀛向前迈了一步，想靠近他，却又在看到他眼神那刻顿住了脚步。
“对不起……我，我以为是幻像，我……”
苍白无力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血从指缝不断涌出。
虞醉抬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忧心多日，你终究是对我下杀手了……”
“不——”
伶舟瀛哽咽着低吼，三千墨发瞬息银白，一步步朝他逼近，“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是吗？”
一股劲风从耳边刮过，伶舟瀛被掀得后退两步。
睁眼抬眸时，他身前已落了个黑衣人。
“蛊师大人，欢迎归队。”
落在身前的手恍惚与往昔记忆重合，虞醉惊恐地看向他。
青龙笑得惬意，又将手往他前身前递了递。
伶舟瀛稳住身形，悄无声息按上腰间的血藤鞭，妖冶的蝴蝶瞳满是杀气，警告道：“他是我的，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
青龙却并未理会他，只专注地看着虞醉，眼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蛊师大人，告诉他，你是谁的人？”
第111章 肮脏淤血的过往
被深埋于岁月的记忆疯狂冲击脑海。
一点点勾起肮脏淤血的过往……
车轱辘在碎花裙上反复碾压，殷红的血浸染水泥路……
虞醉身子剧烈颤抖，抬起手抱住头，往青龙怀里靠。
“不……不要……”
青龙对他这副模样很满意，唇角勾起，紧他拢得更紧了些，安慰道：“别怕。”
[别怕……]
记忆里的声音再次重合。
红艳似火的包臀裙在视野里无限放大，虞醉吓得将手里的蛋糕扔她脸上，捂住头失声尖叫。
闻声赶来的虞广涛气得嘴唇哆嗦，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你不知道他对血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吗？你怎么还敢穿红裙子在他面前晃悠？”
“不就是个私生子吗？你还真当个宝了？”
“柳如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那场车祸不是你找人干的吗？”
保姆见情势不妙，赶忙将虞醉带出去。
一门之隔，他将里边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完了。
“对，就是我！我就是看不惯她天天带着那私生子来要钱！故意找人去撞的！专门挑她送那孬种去幼儿园时撞的！”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里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男人的声音怒不可遏：“柳如烟，我们虞家不需要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当虞太太！虞柳两家的联姻即刻作废！”
房门被人重重打开，柳如烟看见他杵在外边，眉眼一弯，笑得恶毒。
“你都听到了？”
虞醉吓得后退，可柳如烟却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压低嗓子在他耳边低语：“你妈妈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
柳如烟搬走后，保姆每天都往他房里扔扒掉牙齿的蛇。
“有蛇，蛇蛇舔我的手，我害怕。”虞醉抱着虞广涛哭。
虞广涛眉梢拧起，冷眼扫向消防支队长。
“虞先生，并未在屋里搜寻到蛇的踪迹。”
虞醉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扫地的王妈，小声嘀咕：“被王妈抓走了。”
王妈一听他这话，吓得扫帚掉地，慌忙辩解：“不是我！我哪敢碰那些东西！”
“呜呜呜……就是她……”
“知道了。”虞广涛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两个，将他抱起来往房里走，“以后你住我房里，我房里没有蛇。”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王妈干的，但王妈还是被辞退了。
奇怪的是，怎么每个新来的阿姨都拿蛇来吓他。
“你的意思是说，家里的阿姨每天都拿蛇吓你吗？”心理医生问。
“嗯……”
委屈的小孩低着头在哭。
男人不耐烦地低吼，险些将手上的文件甩出去：“家里的阿姨早中晚各换了一批，你还想我怎么做？”
“虞先生，您先别生气，这可能是他在极端情绪下出现的幻视……至于是不是精神分裂，后续还要继续观察……”
他被送回了老宅，爷爷和奶奶等爸爸一走后就变脸了。
老宅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不理他……到饭点也不给他送饭……
“好饿。”
阴暗的地下室，无人应答。
濡湿的触感落到手背，蛇蛇吐着蛇信子舔他的手。
“啊啊啊啊——妈妈——”
“我要妈妈——”
泪水砸落，冰凉的躯体慢慢缠上他的脖颈，蛇信子一下又一下轻触脸颊，卷走泪水的同时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虞醉哭着往后躲，想摆脱这可怕的触感，可他本就躲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恐惧如潮，一寸寸淹没理智。
尖叫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回荡，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松开他的脖子爬了下来。
“妈……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濡湿感又一点点逼近。
“不要过来……”
面前的小蛇叼了块肉，轻轻放到他手上，又爬回去在不远处窝着。
虞醉拿起那块生猪肉，哭得更凶了。
用力一扔，又丢回给那条蛇。
“不吃。”
过了两日，阴暗的地下室始终无人踏足。
蛇蛇又把肉叼到他手上，虞醉捻起那块肉，颤着手放入嘴里。
喉咙干涩，生肉带着腥味，搅在嘴里，异常难吞咽。
吃完肉后，虞醉靠着墙，眼神呆滞地望向外面。
那条蛇又过来了。
他这次倒不怕了，至少它没伤害他的意思，还把吃的分他。
蛇蛇咬住他的衣角往外扯，似乎是在示意他往外走。
虞醉起身，跟着它来到铁门前。
出乎意料，这门竟然轻轻一碰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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