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萧言看他这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道:“出去。”
乌玄珏神色冷了几分道:“你的父亲也不曾保护好你母亲,你为何不怪他?”
“已经死了,”张萧言道,“我杀的。”
乌玄珏如今已经得知,张萧言是先前墨太傅的私生子,也就是墨谪清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当年的墨太傅,分明是急病而死,看来这急病,也少不了张萧言在其中运作。
怪不得他不希望墨谪清知道他的身份,若是知道他们是亲兄弟,那将来也一定会知道,是他的亲弟弟杀了他父亲。
要知道,墨太傅对待墨谪清这个长子,向来是寄予厚望,将家族所有的资源都堆积到了他的身上,才有了如今的墨丞相。
而张萧言,只能从小跟在墨谪清的身边,做一个小小的侍卫,保护着他的安全。
“你可当真有些意思。”乌玄珏道,“那我要看看,你要如何找我报仇了。”
乌玄珏不曾多言,与张萧言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绝望的哭喊声。
她的母亲,是敬州太守张家的一个小小的庶女,却因为生的漂亮,被不少人所觊觎。
后来,被路过此处的墨太傅看上,敬州太守为了巴结他,就将他的母亲送给了太傅。
只是太傅的家中已有妻室,所以只能将他的母亲养做了外室。
他的母亲从一个鸟笼,被关进了另一个鸟笼,被养在四四方方的院子,不见天日。
后来他的母亲有了他,生活中也有了一丝丝的希望。
他仍然记得,母亲温柔的声音,在他的枕边唱着好听的儿歌。
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直到有一天,墨太傅带回来一个人,那人长得胖胖的,一双眯缝着的眼睛充满了算计。
而他看向母亲的眼睛,充满了情色与欲望。
他记得那一天,墨太傅给了他两块糖,让他去同街上的孩子们一起玩儿了。
他把糖分给孩子们,那群小孩却嘲笑他是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还将他打了一顿。
等他狼狈的回到家时,却听到母亲凄厉的哭喊声。
随之门被推开,那个胖男人一脸餮足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认定这个胖男人一定欺负了自己的母亲,想上前去动手,却一把被墨丞相拦了回来,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怒斥道:“放肆!”
他又一次被打的摔在地上,顾不得再去找那个胖男人算账,急匆匆的跑进屋子里看他的母亲。
却被他的母亲尖锐刺耳的声音狠狠的骂了出来,但他却永远记得那一幕。
房间里蔓延着一股腥臭的气息,母亲的身上满是青紫的痕迹,嘴角都溢出了鲜血,蓬头垢面的,与平日里干净整洁的母亲大相径庭。
等他出来的时候,墨太傅和那个胖男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不敢走开,就静静的坐在母亲的门边,等着母亲为他开门,放他进去。
半夜的时候,门总算开了,母亲已经将自己收拾干净。
她温柔的拉起了自己的手,将他带进了屋子里,仔细的替他擦干净了脏兮兮的小脸,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将他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随后母亲就如同往常一样哄他睡觉。
那时候他感觉自己一整天的委屈,在待在母亲怀里的时候,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只是第二天,当他睡醒的时候,母亲却没有醒来。
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鲜血,衬着她那张美丽无比的脸格外的苍白。
他再也没有母亲了。
直到后来,他成为了墨谪清的侍卫,才知道那个胖男人就是当朝皇帝,乌玄珏的父亲。
母亲死后,他一直不苟言笑,从不将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就是为了蛰伏,有朝一日他一定要亲手杀了墨太傅和那皇帝。
只是在他给墨太傅下毒不久后,先帝就暴毙了,他没能够亲手报仇……
在他看来,乌家的人骨子里流露着肮脏的血,他一定要杀了他报仇。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他也很恨墨谪清,恨他为什么拥有如此幸福的一切,他那所谓的父亲和墨谪清的母亲在这所谓的家庭中显得是那样的恩爱。
他从小就有最优越的资源,又是那样的天资绰约,是众人公认的天之骄子。
他很想毁了这一切,凭什么同一个父亲,他们之间的生活却天差地别。
若是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又为什么要生了他呢?
或许真有前世今生,自己今生就是来杀了他父亲的。
只是,当年的墨谪清是一个那样好的人。
惊艳了他的整个青年时期,曾经的墨谪清还是一个善良而又纯真的人,少年的笑容是那样的耀眼。
他总是试着让自己开心起来,也是真心的对他很好,时间久了,他发现墨谪清并没有自己当初看起来那样幸福。
他的父亲将家族的重担全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必须被迫接受所有的一切,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利。
即使如此,那个时候的墨谪清仍然十分乐观。
可是后来,他年纪轻轻就连中三元,又借着墨太傅的手段,成为了本朝最年轻的丞相。
他就逐渐变得心机深沉,喜怒无定。
那个时候,正是他给墨太傅下毒的时候,宫中皇帝已然病重。
再一次从皇宫中回来后,墨谪清就彻底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嗜杀残忍的人,并且还患上了疯病,发病的时候,就连对自己也会动手。
第35章 走狗
张萧言的人生中早已离不开了墨谪清,冥冥之中他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可控制。
即使他已经变了,变得陌生,变成了当朝最为臭名昭著的权臣,自己仍然会追随他,一直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墨谪清弟弟的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一直到他进了棺材。
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人知道了,而且他还是乌玄珏。
自己一定要亲手杀了他,让这个秘密从此消失……
第二天墨谪清醒来之后,发现竟然躺在自己的卧房中。
若不是旁边摆着昨晚上买的花灯,他还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将花灯摆在了一旁的架子上,五彩的花灯在他颜色稍显肃穆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不过他并不在意。
这花灯对于他来说是个好兆头,说不定这代表着乌玄珏已经没有想象中那样讨厌他了。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们还会变成兄弟挚友……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更加不错,只是他知道自己还有要做的事情。
他让张萧言又传出了消息,说自己已经病重,只怕活不过今晚了。
可是他却找来了一个神医,据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说不定能够将他治好。
他知道,这些声音很快就会传进太后的耳朵里,对方定然会按捺不住的。
果真,就在他闲得无聊,让柳笛给他弹琴的时候,一支箭直接穿破了窗户纸,擦着墨谪清的面门射了过去,死死的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墨谪清微微勾起一抹笑,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柳笛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抱紧了自己的琴。
墨谪清冲他勾了勾手,让他赶紧过来。
他便一路小跑来到了墨谪清的旁边。
只见对方不慌不忙的拉开了房间的一个柜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似乎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他躲进去。
墨谪清将人塞了进去,在他耳边道:“这柜子左上方有一个机关,你只要转动了它,顺着密道走就能去后院,你找个地方藏好了,小心一点儿,别死了。”
柳笛听话的点了点头,他如今已经对墨谪清彻底改观了。
分明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为什么外界的风评会差到那个地步。
他从前没有和墨谪清打过交道,所以觉得那群人就是道听途说乱传的。
很快,第二支箭射了进来,墨谪清来不及多说,将柜子的门关上。
他小心翼翼的藏在了窗户后面,半天没有出声。
外面也没了动静,他用了些力气将手边一把烛台推倒。
里面听到了响声,来不及犹豫,踹开了窗户跳了进来。
来人身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脸死死的蒙上,独独露出了一双眼睛。
墨谪清只觉得这双眼睛很是面熟。
二人很快打斗了起来,墨谪清顺势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对方却没有回答他,出手更加狠力,招招致命。
他方才推倒了烛台,火焰很快顺着窗帘燃烧了起来。
不一会儿,火势就会变大,将房子烧起来,周围的人都会看到。
那人一看屋子里着了火,只想着速战速决。
墨谪清却将人引了出去,来到了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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