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是叹息，水姑只要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就无比的自责，愤怒和羞耻。
“可惜蘅芜元君，幼时就与他相互扶持，二人青梅竹马，曾经也是人人赞叹的神仙眷侣。”
“发现这些事情后，元君当场与司禄真君一刀两断，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说着有些痛恨，又有些伤心，“我妹妹被抛弃，拼死诞下无咎，却也因此心魔横生，身死殉道。”
沈云归细细听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对，半晌，闷闷的开口。
“那司禄真君也是个没担当的，那……那位蘅芜元君后来如何了？”
水姑语气中有愧疚，也有赞叹，“说来惭愧，那位元君如今也在天庭效命，老道反而受其照顾颇多。”
水姑勉强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她与蘅芜本是至交好友，这件事情发生后，蘅芜不怎么怪罪她，她却不敢见她。
“其实那件事发生后，因为司禄真君，对于那孩子，我也并不待见，至于司禄……”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嘲讽，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为那孩子取名无咎，又何尝不是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他甚至不敢仔细看那孩子。”
“那孩子也因此疏于管教，天天惹是生非，不过是……想要获得些关注罢了。”
沈云归看着水姑伤心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
他见到的水姑一向是从容自若，风趣优雅，宛如长辈一般照顾着他。
哪里像现在这样，眼中泛着一丝悔恨和疲惫，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笨拙的开口。
“水姑……”
水姑缓了缓心情，深吸一口气，将刚刚那点失态压了下去，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朝沈云归笑了笑，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让琼华君见笑了，让您听了这些我家的陈年旧事，芝麻烂谷子。”
沈云归看着她，心里有些酸酸涨涨的，水姑自从来到他身边，何尝如此失态过。
“水姑，您放心，既然是你侄子，我会跟帝尊求情的！”
他抿唇，就算顾临渊不同意，他也要磨到他同意。
水姑看着少年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满心柔软和歉意。
琼华君……果然还是个孩子，心太过心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想翻倍回报。
却不知道人心险恶，世上不是你对我好，别人就一定会回报同等善意的。
她不会骗他，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犹不知，背叛……都是最亲近之人。
而且，她也不愿让他就这么吃亏。
司禄真君？……
她垂下眼，看着茶碗中倒映着她模糊的面容。
“琼华君不妨见上一见司禄真君。”
沈云归皱眉。
听着水姑所言，他对这位司禄真君并没有好感，他并不想见，就算帮忙，他也是看在水姑的面子才帮忙。
水姑看着心思一眼就能望穿的少年，在他目光中，缓缓摇头。
知道他来天庭不久，并不了解这些人，见状便耐心的解释。
“我虽也不耻他，但他身受帝尊宠信，执掌兵权，若非这次事情牵扯到了琼华君，恐怕没人敢动他之子。”
“而且……这次龙族如此乖顺，交接如此顺利，也有司禄真君陈兵在东海之滨的天兵配合。”
沈云归终于明白了，脑袋中那根线终于连上了，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以为自己是误会错了意思。
“水姑……你的意思是？”
“只要天兵一天在东海之滨，对于龙族就是一个震慑。”
水姑认真的盯着沈云归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的极慢，但也极为郑重。
“琼华君，经过此事，你也该看清您的身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着语言，又像是在斟酌着分寸。
“论修为，您的进步虽然已经极快，但是那几位，哪位不是得道多年的大能。”
“论地位，瑶池，是您的背景，可是圣母避世已久，轻易不动，而那几位，更是权柄在握已久，受其恩惠者不胜其数。”
“至于帝尊所给，虽已经是无上尊荣，但老道说句实话，帝尊对您越好，越是招人眼，总有些看不清的人，见您修为浅薄，势弱，想要……”
她不由凑过来，声音压的极低，几乎只有二人能听到。
“那些人敢如此，不过是看您身后并无实权，哪怕死了，帝尊一怒，之后也是死上一些替罪羊罢了，并不会有太大动荡。”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所以……您也该有自己的……拥护了。”
话音刚落，水姑直接跪了下去。
她逾越了。
“请琼华君宽恕我口出狂言。”
沈云归心神大动，看着水姑，下意识的想要扶她起来，如此大礼……
水姑此刻浑身都是冷汗，她能感受到一道冷漠的目光遥遥望着她，仿佛悬在头上的利刃。
但，是并无阻止之意。
她知道……她赌对了那位的心思。
沈云归听着水姑之言，知道哪怕水姑有小心思，但此刻也绝对是对他推心置腹了。
他看着长跪不起，一副，我说错了话，但是我不后悔的模样的水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水姑……你说的我懂。”
他声音有些沙哑，用力将人扶起来，生怕她再跪下去——他受不起。
哪怕水姑自己无所谓，他也不愿让水姑私下跪他。
她待他如子侄，他待她亦如长辈。
“我从来没想过退让。”
他看着水姑，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叹息的吐出。
“但我不过一刚成仙的小修……若非帝尊，那几位恐怕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也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清醒。
“如你所说，哪怕帝尊为我赠我荣宠，可是他也需要平衡各方。”
“就如这次……那些人……又何尝不是他的亲近之人。”
所以只能让他受委屈。
说着，沈云归嘲讽的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浮在唇边，像是为自己，又仿佛是为他人。
第133章 趣事
“帝尊是宠爱我，所以她们哪怕气的牙痒痒，却不得不对我这个她们看不上眼的小修低头。”
顾临渊对他的宠爱，一向摆在明面上。
刚开始，顾临渊还会觉得宠爱太过，端着姿态训斥他。
然而，后来却实再没有过——除了在那事上……强势的让他招架不住，其他时候，对他总是纵容的，宠溺的，无有不应。
但是这也不妨碍其他人，看他，依旧如看一只运气好被主人捡回去养的皮毛顺滑的宠物。
水姑看着少年闪过微不可察的郁色，眼中也不免闪过一丝不忍，心中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对帝尊的不敬。
这相差的，确实大了些。
“琼华君，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云归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看那群鹤飞舞，仙光万丈。
“不，你说的对，我还需要做更多。”
他知道他现在无论如何都逃不过顾临渊的掌控，权势，地位，修为，乃至生死，都被与他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但他并不排斥接受这一切，他会努力成长，将这一切化为自己的养分。
而且……不可否认，他在顾临渊那日复一日的宠溺中，沦陷了。
因为有情，所以他的情绪为他起伏波动，开始嫉妒，开始纠结。
因为有情，所以在他不是顾临渊第一选择时，他如此的……伤心，甚至有一瞬间的绝望。
但他也不愿，自己彻底变成那副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争风吃醋，祈求垂爱，那不是他沈云归。
他顿了顿，声音轻极了，却又带着十足的笃定，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迟早有一天……”
他要那些人对他的忌惮，尊敬，不再是因为顾临渊，而是因为他自己，只是因为——沈云归。
然而，他也深切知道，弱者的想法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他自身强大，才能考虑更多，否则此刻他哪怕说再多，想再多，也如那跳梁小丑一般，徒惹人发笑。
收敛心神和些许伤感，他看向水姑，目光温和依旧。
“水姑，我懂你的意思。”
水姑看透了少年那通透的心思，也不免欣慰，但也有些心酸。
垂下眼，将茶盏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思索片刻，看着他，还是想着提醒了一句。
“琼华君，司禄可用，但不可信。”
她还是怕少年待人太过赤忱。
至于为什么不能信司禄真君，她没有明说。
但是沈云归听懂这下意识的话。
司禄真君，手握权柄和宠幸，这种人，不会为了一个子嗣就彻底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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