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跨不出那一步。
她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掐入掌心,指节泛白。
几息后,在一旁紫云疑惑的眼神中,她缓缓转身,面朝瑶池圣母的方向,双膝一屈,重重的跪下。
“咚!”
膝盖撞击在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师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一字一顿,说得极慢,又极其真诚。
“我从未看低师弟,亦一直将他当成同门相待,我从未想让师弟陷入险地。”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清晰可见人的地砖上,忽然觉得那倒影格外陌生——这真是她吗?
瑶池圣母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这云雾缭绕的瑶池之景,千百年如一日,仙鹤蹁跹,鱼跃花间,莲花在烟波中若隐若现,岸边仙花奇葩争相开放,姹紫嫣红,很是热闹。
可今日,这一切在她眼中都失了颜色。
赤霄跪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殿内已经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眼眶微红,却努力没让泪落下。
她咬着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咚,咚,咚。”
她利落的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故意没有用灵力护体,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声,一声声回荡在大殿内。
再抬头时,额头已经是通红一片,隐隐有渗血。
紫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师尊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背影。
最终,她只是跟着跪下,默默磕了一个头。
紫云抬头,看着圣母,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师尊,我们不在您身侧,还望您保重仙体。”
说完,她见瑶池圣母依旧毫无动静,面上难掩失望之色,眼中浮起一丝水雾,只是很快眨眼又消失。
赤霄看着瑶池圣母状若未觉的身影,掩下眸中些许复杂。
她站起身,没有再回头,转身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瑶池漫天仙雾中。
紫云见状,也跟着默默起身,跟在赤霄身后,随她一起离去,前去领罚。
瑶池圣母等二人走远,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大殿空空荡荡,案上依旧摆着几杯仙茗,可此刻已经凉透。
她看着这一室寂静,神情落寞而沉寂。
她何尝不想她的大徒儿和小徒孙。
她怎么会不想让她青桐和溟涬出来。
但是,不是以赤霄和紫云这种方法。
想到她那意外得来的小徒弟——她心中便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无奈,种种交织在一起,压的她胸口发闷。
那孩子……
明明自己受了委屈,还在为她师姐开脱。
明明他的师姐甚至没有为他做什么。
明明自己亦身处在那等复杂危险的境地。
瑶池,甚至没有帮上他许多。
懂事的让她心疼。
但愿……她今日这番敲打,能让赤霄和紫云醒悟。
弟子,都是债啊……
她转身,踏出这空荡荡的大殿。
瑶池依旧很美。
可今日她却无心欣赏。
她的随侍玄水在廊下等候,见她一人,面露困惑,迎上前去。
“圣母,不是说帝尊和琼华君要回来住上几日,您让我们收拾出来的霞光万道,一应物品已经备好,如今怎么突然离去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着瑶池圣母的神色。
“还有,我刚才见两位小主子面色不佳……”
瑶池圣母脚步一顿,语气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帝尊突然有事离去而已。”
“至于霞光万道,好生照料。”
她话语微顿,看着灵泉从高处倾泻而下,溅起万点碎玉。
“将我内库中那枚蟠桃玉液丹取来,给云儿送去。”
玄水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圣母,你说的是那九千年的?”
瑶池圣母摇头,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是母树仙桃所炼的。”
玄水心中一疼——那可是先天灵根!
其它不论三千年蟠桃,几千年蟠桃,都是子株所生,并不稀奇。
甚至每到桃子成熟,她们都要举办一场宴会,宴请诸天大能,那桃子虽然珍贵,却不是独一份。
可是先天灵根所产桃子,那是少之又少,一纪元,才能一熟,更不用说这蟠桃玉液丹。
这是几个纪元前,瑶池圣母与三位道友用多种先天灵根多炼。
一共得丹药九枚,四人同分,瑶池圣母得了三枚,用到今日,瑶池仅剩这最后一枚。
瑶池圣母看着玄水的脸色,有些不悦,沉下脸来,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语气带上了几分。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玄水心下一惊,知道是自己逾越了。
“圣母,我稍后就将此物送予琼华君。”
瑶池圣母闭了闭眼,眉心微微蹙起。
“快去快回吧,你顺便去见见水姑,让她安心好好辅佐云儿,若有什么缺的,就来寻我。”
玄水听见圣母对琼华君的关爱,心下稍安,想来是圣母疼爱琼华君,这才气恼她刚刚的失态吧。
就是不知道赤霄和紫云怎么又惹圣母生气了。
她不敢再问,行礼告退。
瑶池圣母站在原地,望着玄水的背影,良久,轻轻叹息。
帝尊……云儿……
她步伐依旧端庄从容,却仿佛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
玉辇之上。
沈云归看着一旁阴沉着脸的顾临渊,非但不怕,反而是不停打量,满眼惊奇。
只见顾临渊眉头紧锁,薄唇微抿,目光沉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还是第一次见顾临渊在他面前展露如此不好的情绪。
就算是偶尔有冷脸,也半真半假的吓唬,那眼中也是带着宠溺笑的。
可今日……
他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顾临渊这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害怕,而是好奇,甚至带上了一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临渊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对上那双亮晶晶,满是探究的眼睛,无奈的叹息一声。
抬手,轻轻弹了弹沈云归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宠溺。
“快收收脸上那神情。”
沈云归捂着脑门,怒视顾临渊,“帝尊!”
那一弹虽然不痛,但他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以弹他!
顾临渊看他炸毛的样子,却突然笑了,周身那阴沉气息尽散。
他含着宠溺看着沈云归,故意促狭的应声。
“在呢。”
沈云归怒视这个突然变得幼稚的男人,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能这么坏。
明明是他先阴着脸吓人的,他多看两眼怎么了!
顾临渊看着谴责得看着他的沈云归,有一瞬间心虚,轻咳一声。
他伸手握住沈云归的手,拇指在他手背摩挲,语气带着玩味,“云儿,要么……弹回来?”
第159章 溟涬由来
沈云归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只当没听到那话中玩笑之意,不待顾临渊反悔——
“咚!”
沈云归的指节结结实实弹在顾临渊的脑门上,声音清脆的整个玉辇中都听得见。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努力压抑着嘴角的上扬,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帝尊,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要的哦~”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和撒娇,像是一只偷到了鱼儿的猫。
顾临渊彻底愣住了。
他不是躲不开,而是根本没想到躲。
他摸了摸被弹的地方——不疼,甚至毫无感觉。
但让他惊奇的,在于沈云归竟然真的敢弹他。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做这个动作。
他身边人,或是敬畏,或是顺从,或是恐惧,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哪怕是那些曾经最亲近的人,如今也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小心翼翼揣摩着他的心思,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看着沈云归那副“我赢了”的得意模样,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毫不遮掩的开心,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之下将人拉入怀中,“狠狠”打了几下——那力道说是打,不如说是拂去些许灰尘。
随后他自己也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纵容,“你呀~”
沈云归捂着其实一点也不疼的臀部,“哼”了一声,控诉地看着他,面上故作凶狠,实则眼中也带不自觉漫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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