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但以红锦和黄蕊对沈云归的在意,应该也不会是坏事。
沈云归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胡掌印这茶泡的倒是越来越好了,有药香,又无药味。
反而散发着浓厚的麦香,入口甘甜,口齿回香,温润绵长,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连那些烦心事都被冲淡了几分。
就在他品茗观花的不多时,胡掌印神色一动,上前一步略微凑近禀告。
“琼华君,季星河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但是……季星河除了带来了那马洪,另外还带了——敖东太子。”
沈云归乍然听到敖东的名字,微微一愣,端着茶盏的手停顿在半空。
“他们怎么混到一起去了?是一起来的?”
胡掌印微微点头。
“是,敖东太子和季星河是相伴而来,如今就侧殿等候。”
沈云归随手搁下茶盏,茶盏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轻笑一声,但这笑却没有什么温度。
“这倒是稀奇。”
是碰巧还是……故意?
这也太巧合了,巧合到他不信这是巧合。
“走吧,我们去看看,别让敖东太子和季都督久等了。”
胡掌印应声,落后半步,一边走一边将刚探查到的消息一一禀告。
马洪马青的背景,那些天兵的来历,事无巨细,条条分明。
沈云归瞄了一眼仿佛这就是他分内之事的胡掌印,心里一阵别扭。
以前胡掌印可不会这么主动替他做这些,他还是觉得觉得他和胡掌印之前的相处方式更自在些。
但他依旧仔细的听着,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二人行至侧殿,还未踏入,就觉殿内格外安静,气氛十分怪异。
沈云归脚步微顿,随后踏入殿内,目光随意的扫过跪在殿中央,身着布衣被五花大绑的大汉。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敖东和季星河身上,只见二人分别坐在左右两侧,各自端着茶盏,谁也不看谁,中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这两人倒不像是说好的一同前来的。
季星河时刻注意着殿门外,见到人影,立刻放下茶盏,当先起身。
躬身行礼间动作利落从容,语气带着一丝热切。
“一别多日,琼华君风华一如往昔,而神采愈胜从前。”
敖东听到这话,嗤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似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季星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倒没想到季星河这人如此会拍马屁,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
季星河听到这嗤笑声,眉眼抬都没抬一下,姿态依旧恭谨。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
好端端的在自己府中练兵,却突然被一天兵告知,属下的属下的属下的儿子惹了帝尊的心尖尖。
这要是说几句好话就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他能天天来琼华宫说,从早说到晚也行。
沈云归看着季星河,脸上带上了笑,抬手让他起来。
“都督过誉了,我看你别来无恙,气度更添清朗。”
敖东看了一眼季星河那一脸感动的样子,只觉得无趣。
他亦起身,朝沈云归微微拱手,唇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既不热络,也不显疏离。
“琼华君安,孤恰逢在天河寻季都督有要事相谈,不成想有天兵禀告,竟然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对您动手。”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语气却十分微妙。
“孤十分担心您,所以没有提前告知,擅自随季都督前来,冒昧之处,还请您海涵。”
这句话说出,殿内气氛微凝,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抹玩味。
季星河脑海中更是不断刷屏——倒霉!
谁不知道敖青公主,也就是敖东太子的胞妹就是对琼华君动手进的天牢。
如今敖东说的这句话,可没人信他真的是担忧沈云归。
他说怎么莫名其妙的,在他押着马洪准备来谢罪的时候,敖东却突然找上门,与他东扯西扯地纠缠。
明知他有要事在身,还非要与他一道同来,怎么明示暗示拒绝都没用。
果然没好事!
“琼华君。”
季星河连忙拱手,语气急切的连忙撇清楚干系。
“我与敖东太子只是出门的时候碰巧遇上,他说有事寻琼华君,这才一道来了,我们只是顺路!顺路而已。”
敖东面色一黑,脸上有些许挂不住,他瞥了一眼季星河——好一个季星河!他记住了!
沈云归却仿佛没察觉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笑,上前虚扶了敖东一把,动作自然从容。
“太子客气了,不过些不长眼的东西,何须你特意跑一趟?”
一语双关,轻描淡写。
敖东面色微变,随后恢复如常,重新挂上了笑意。
“琼华君何必如此见外?父君如此在意您,这做小辈的自然要多多关心您些,应该的。”
沈云归微顿,敖东……果然比敖青有脑子。
看着关心谦卑,实则分外刺人。
第204章 “长辈”
沈云归与敖东对视,唇角微扬,那笑容温和从容,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长辈姿态。
“太子殿下这话说的,倒是显得是我这做长辈的不是,看来是我平日里怠慢了你。”
他故意将“长辈”二字咬的极重。
恶心人谁不会?
敖东等人之前在家宴上连场面功夫都做得不情不愿。
私下也对他没有过好脸色,那赤裸裸的轻视,不就是欺他年幼弱小,身后又并无背景?
如今敖东自己送上门,口口声声担忧长辈——那他这位长辈自然也会好好“关爱”一下这位太子殿下。
敖东微顿,他没想到沈云归会如此接话。
他心中怒火翻涌——他怎么敢的!不过是侥幸得了父君的宠爱,他不过做做样子而已,结果沈云归还真敢以他的长辈自称?!
他几乎没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冷意。
“想来也是,琼华君日夜伴在父君身侧寸步不离,平日里哪还有其他心思关心其他事?”
话音一落,殿内气氛骤然凝结。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明显到到让众人无法装作不知。
这不是变相在说琼华君魅上?缠的帝尊连正事都不顾了?那么岂不是在说帝尊……
胡掌印眼中带着警告,冷冷地扫过这位口无遮拦的敖东太子,只准备将今日这对话等会儿一道禀与帝尊。
而季星河死死盯着手中茶盏,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只装作自己不存在。
至于马洪,没人在意他这个将死之人。
敖东说完这句话就猛然清醒了过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当众议论他父君的私事,这话要被他父君知道……他恐怕也要去天牢里滚一圈。
他暗悔,明明是他故意挑衅在先,怎么后来就被琼华君那句“不长眼的东西”和“长辈”激怒,一下失了分寸?
沈云归听到敖东这句话,沉了脸,只觉得敖东与敖青不愧是亲兄妹,连说话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他冷笑一声,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斥责的意味。
“这就是敖东太子身为后辈该有的礼仪?倒是……”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与敖青公主一脉相承。”
敖东听到沈云归用一副长辈的语气斥责他,脸上那笑再也挂不住了。
他攥紧了茶盏,心里恨的牙痒痒。
可哪怕沈云归又拿敖青说事,他也不得不低头——毕竟,这事要让他父君知道,可没他好果子吃。
他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是孤糊涂了,一时胡言乱语,还望琼华君不要在意。”
那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意,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分外憋屈,听着倒是让人……舒心。
沈云归似笑非笑看了眼瞬间就收敛起那高傲之态的敖东,目光扫过他那绷紧的脸。
“敖东太子既然称我为长辈,那我这位长辈也劝你一句。”
他慢悠悠的开口,仿佛真是苦口婆心一般,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还望太子殿下谨言慎行,可莫要步了敖青公主的后尘啊。”
敖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敖青,他的胞妹,如今还在天牢里关着受罚呢,都快成这诸天万界不能明说的笑话了。
他听到沈云归如此假惺惺的话,几乎呕血——他妹妹有今日这般下场,还不是拜这位琼华君所赐!
但那情绪只翻涌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忍了。
等以后他上位——
“琼华君说的是,孤一定好生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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