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应龙
沈云归的意识原本还沉在水脉权柄之中，他的心神正沿着无数条水系脉络展开。
天河水被逼回四海之后，内陆水脉负荷减轻，但仍千疮百孔，需要细细修复。
他以水脉之主的权柄细细梳理着这些隐隐崩溃的水脉。
可突然，他封锁在入海口的封禁毫无预兆地破碎了。
幸好君临发觉不对，瞬间出手稳住局面，这才没有让着天河水重新涌入内陆水脉。
沈云归闷哼一声，受到那剧烈的反噬，灵气气血翻涌不止。
他缓缓睁开眼，惊疑不定地望向远处。
“龙族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
“他们不该救灾吗？这海域怎么愈发狂暴了？”
君临面色沉凝，他看着狂暴肆虐的四海和入海口即将被毁的封印，眼底深处藏着极深的不耐和杀意。
“云儿……如果我说……”
沈云归打断了君临的话，他知道君临想要说什么，但——不可能。
“我不会走，而且，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危险，让君临要拉着他跑路？哪怕君临只是分身，但他也是顾临渊的分身啊。
君临无奈，他就知道。
他看着这双执拗到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具分身保不住就保不住吧。
希望本体能在事态失控前快点回来吧，他心中带着些不满，怎么现在本体杀两个人都要这么慢了。
他将人搂入怀中，低头在他额角印下一吻。
“乖乖儿，不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你要是出事了，本体回来会彻底发疯的。”
归墟边缘。
“大哥。”
二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
“魔尊……为何没有说过解封归墟会有如此异象发生？”
他看着四海龙宫那密密麻麻的传音密令，急召他们回族，他看着敖芸措辞越来越严厉，越来越急切的召令，此刻他不止声音在抖，连手和腿都在抖。
大长老看着这些传音密令，这时候还在强撑着，仿佛在自我安慰般呢喃。
“无事的，这是正常的，只是封印破碎后巨大的反应而已，之后只要应龙大人破封之后，重新封印归墟即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可是我龙族战神。”
哪怕如今如此局势如此惨烈，事情已经失控，可是他们依旧只能自我欺骗下去。
他们做了这么多，若是承认失败，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大长老猛的摇头，没有失败，他们不可能失败！
他的声音嘶哑而固执。
“这都是正常的，只是破封的正常反应而已，现在重要的是——迎接大人破封。”
大长老虽然这么说，但他心中如何想，谁也不知道。
他握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背后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颤。
其他两位长老看大长老如此说，知道自己也实在没了退路，只能强忍着强烈的不安，一起恭候着应龙破封而出。
可是半刻钟过去了。
归墟依旧在吞噬着海水，那道封印中没有丝毫反应，也没有他们期待的身影走出。
一刻钟过去了。
几人脸上的原本还剩下的一分希望渐渐消散，心渐渐沉了下去，脸上隐隐浮现出了绝望。
大长老咬了咬牙，他不能等了。
他看着这危险依旧的归墟，抬步跨入这片黑暗——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
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四海破碎，守护了龙族无数年的大阵被毁，与敖芸撕破脸，得罪了琼华君。
他们没有退路了。
所以，他们不能输，也不能输，更不可能认命听从敖芸召令就这么回去。
应龙呢？那股龙族威压做不得假。
他亲自感应过，亲自收到过应龙从封印中传出来的密令。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这位他们期待的前辈没有出来？
或许是封印太过厉害，需要他们助他最后一臂之力才能脱困？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恐惧。
他们都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
二长老脸上难得出现了决绝的表情，咬了咬牙，抬腿迈步跟上了大长老。
好好的，一切顺利，之前一直是按着他们的计划走，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死，他们也要死个明白。
三长老犹豫一瞬，回头看了看身后破碎的海域。
曾经波澜壮阔的海域，已经面目全非，海面上漂浮满了尸体。
他眼中闪过复杂和一丝悔意，咬了咬牙，也紧随其后。
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三人共同做下的，这个时候，谁也逃不了。
归墟内，一片死寂。
哪怕吞噬了如此海量的海水和天河水，归墟内部依旧是绝对的静，它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远远地，二长老和三长老看到大长老站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
背影僵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
两人瞬间面带警惕，下意识的运转全身龙力，淡金色的龙鳞从他们皮肤下隐隐浮现。
二长老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大哥？”
没有回应。
只有死寂。
他们小心谨慎的又往前走了两步，顺着大长老的目光望向前方，看清面前的场景之后——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都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知道为什么大长老没有反应了。
那是一具长不知几千里的应龙。
它静静的躺在归墟的核心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双目紧闭，身上的威压依旧逼人，鳞甲依旧闪着暗金色的光泽。
可是——那威压再厉害，鳞甲光泽再光亮，那羽翼再遮天蔽日，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
这条龙——死了！
那么，他们之前收到的信息，是怎么来的？
那龙尸上弥漫的死气，无一不在告诉他们——应龙早就已经死了。
不是最近，而是至少在数万年前。
大长老几人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他们被耍了。
从头到尾，从苏慕之找上门的那一刻，他们就步入了这局。
苏慕之没有骗他们，破封之法是对的，归墟也确实封印着他们的龙族强者——可是他没有告诉他们，应龙是死的！
第244章 龙尸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大长老仿佛才惊醒般，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庞大的龙尸，瞳孔中满是空洞和茫然。
“应龙，应龙大人，您在哪？”
他不敢信，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解封的竟然是一具龙尸。
他的脸上全是崩溃，在没有那往日的威严和沉稳，声音干涩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可置信的绝望。
“这一定是您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二长老浑身颤抖，他看着大长老那彻底维持不住的姿态，他心中的支柱也崩塌了。
他几乎是耗费了全身力气才颤抖地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应龙死了，他们的倚仗没了——他们以为的龙族强者，结果只是一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龙尸。
可是他们的罪孽已经犯下了，他们该怎么办？
大长老看着这庞大的龙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具龙尸静静躺在虚空中，双翼依旧保持着展开的姿势，仿佛在俯视着他们，又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他们还能怎么办？
三长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疯狂之色，带着些许歇斯底里的狰狞。
“大哥，这都是苏慕之！都是苏慕之！我们只是被魔气控制了，对不对！”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身不由己，对不对？”
大长老和二长老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猛的亮起来，脸上浮现出希望。
“对，这都是苏慕之的错！是他，是他！”
“是他用魔气侵蚀了我们的心智，是他借我们的手打开了归墟！”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被控制了！”
二长老连连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没错，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说着说着，大长老想到了敖东，神情更是激动，仿佛说得越多，说得越笃定些，他们的所犯的错就能凭空消失，全部转移到苏慕之的身上。
“我们还有东儿。我们赶紧找东儿回来。只要东儿继位，只要东儿替我们说话，帝尊会看在东儿的面子上放过我们的。”
“我们是为了龙族，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东儿和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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