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站在舟头，白骨长桨往水面轻轻一点
整条忘川河都微微一颤，河面翻起细密的波纹。
地府
金虹遥遥望向这人间归墟之处，目光穿透这层层虚空，身后阴气阵阵，地府十大阴帅竟然全部齐聚，森罗阵列，阴气冲天。
他声音不高，却隐隐带着法则之力，每一个字都在与天地共鸣。
“自此之后，归墟为终结，亦为亡魂归处。”
话落，天地回应——应允。
无数法则之力汇聚，在天道无声的相助之下，这道法则之力渐渐凝实，化为一座生与死的桥梁。
一端链接着凡间的归墟，一端连接着阴间的忘川。
桥梁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归墟都震了一下。
那股疯狂吞噬一切的力量，彻底消失。
第254章 蜉蝣岂能观大鹏之景
归墟，自此以后彻底成为了黄泉的延伸，也成为了亡魂的归处。
它不再是无序的吞噬，而是彻底成为了轮回的一部分。
连山身上缓缓走出两位女子，老妇人面容慈善，年轻女子面容温和，两人手持引魂幡，静静站在忘川桥的一端，等待着那些亡魂的到来。
自此，亡魂从此桥过，必受引魂幡牵引而行。
若有擅自渡河者，无幡引路，便会被忘川吞噬，灵魂彻底化作河底的一粒砂，永世不得超生。
忘川不渡无序之人，不渡无信之人。
只有从归墟进入忘川，再被接引之后，登上连山的白骨舟，才算真正渡河。
而船只只会在所有亡魂的执念，彻底化为为河底砂晶，沉入河底，待亡魂的灵魂通透之后，才会顺流而下抵达地府，接受审判，最终进入轮回。
沈云归眼中隐隐沉浮着忘川和彼岸花的倒影。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归墟之上静静地看着。
看被天河水和归墟之力搅得支离破碎的水脉被一一抚平，看那些狂暴的暗流安静下来，看那些死气煞气渐渐沉淀，看一切慢慢回归平静。
但，没有结束。
天光破晓。
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金光，穿透层层阴云，朵朵金色莲花从虚空绽放，空中自带芳香和难以言喻的祥和气息。
天降先天功德金莲，紫气浩浩荡荡，席卷三万里，将天海之间彻底化为一片紫金色。
先天功德金莲一分为四。
一份落入地府，金光穿透层层虚空，直直坠入金虹大帝身上，这是天地对他出手相助归墟融合忘川，完善轮回的嘉奖。
一份落入连山白骨身躯，那原本阴气森森的骨架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这是连山成为忘川摆渡者，引渡亡魂，完善轮回一环的奖赏。
还有一份融入归墟与忘川，那座规则所化的忘川桥，有了先天功德的相助，直接蜕变为了功德至宝，至此，镇压忘川气运，万劫不侵。
而最大的一份——直直落在沈云归身上。
这是天道对于沈云归补全轮回，消除归墟对天地隐患的嘉赏，亦是无数修士穷极一生无法触及的造化。
不是后天功德，而是先天天地功德，是天地间最纯粹，最珍贵的力量，代表着天地的认可。
金色的光将他整个人笼罩，隐约可见身后的功德金轮显化。
他若愿意，可顷刻间凭借着此等补全天地的大功德立刻证得大罗金仙，甚至混元金仙也未尝不可一试。
那些无数修士穷极一生无法企及的境界，此刻，他触手可及。
敖芸看着一幕，面色彻底变了。
天地嘉奖？
沈云归，凭什么？！
那金色的功德刺目至极，刺得她眼睛酸涩。
她龙族耗费数万年时间，费尽心思积累功德，却还不如沈云归今日所得，不仅多，也更珍贵。
先天天地功德啊！那可是先天天地功德！
这种来自天地本源的嘉奖，就在她面前，在她龙族的地盘上，就被这么一个她不放在眼里的小小修士获得了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贪婪的目光。
君临看向沈云归的眼中是抑制不住的自豪和骄傲，嘴角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简直恨不得跟所有人宣告——这是他的云儿啊。
他的云儿如此优秀，耀眼，所以不论他的云儿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支持，都会站在他身边。
沈云归面对这些先天天地功德，面上平静非凡。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他只是伸手，将这些先天功德从从自己身上取出。
先天功德金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开合绽放，没有任何不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将这朵先天功德金莲捏碎。
漫天的功德光点化为一场金色的雨，纷纷扬扬，落在那些被毁的灵脉上，飘向那些无辜死在此次灾难的亡魂和受灾的生灵身上。
或许有人会说他为了名声甚至放弃了先天功德，虚伪，会有人说他放弃了一步登天的机会，痴傻。
然而，沈云归对此的回应只有……
“我道不孤足下始，何须它来添作彩。”
没有这一步登天的先天功德，难道他就不能证道大罗了？
证道大罗而已，他何须外物。
沈云归对于敖芸那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丝毫不在意，反而悠然自在，神情惬意，而君临也只是宠溺和纵容的看着他家云儿。
燕雀岂知鸿鹄之志，蜉蝣岂能观大鹏之景？
他家云儿此刻何尝不是在修行，不是在践行他的道？
在他看来，这坚定行在己道，比这些先天功德更珍贵。
所以，他为何要制止他家云儿行在正确的道上？
随着金色雨点纷扬，那些因为此次大灾无辜枉死而徘徊人间，无法进入轮回的亡魂，原本恐怖充斥着怨恨的面容渐渐安详下来。
它们终于从那冲天的怨气中恢复了神智，抬起头，眼中的不甘怨恨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释然。
一道灵光从它们的身上飘向沈云归的方向，那是亡魂最真挚的感激，轻轻躬身，进行这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们的身影被归墟牵引，缓缓飘向那道新生的桥梁，飘向忘川。
连山那骷髅脸上满是终于来活的喜悦，他身化万千白骨舟，摩挲着手中长桨，静待这些亡魂被牵引而来。
与此同时，那些受伤的生灵，身上因为天河水和归墟暴动而导致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在金色的光雨中渐渐愈合。
他们纷纷跪地，眼中满是感激憧憬的看向这位水脉之主的方向。
“感恩，大慈大悲，水脉之主。”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为了最诚挚的愿力，混合着亡魂真挚的感激，化为一道愿力光环悬浮在沈云归身后。
随着先天功德撒净，天地间那漫天的死气和怨气也为之一净。
敖芸看着这一幕，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可是能没有任何后遗症，能顿悟增长修为，甚至抵消业力，逃过杀劫的天地功德啊！
不是普通功德，而是先天天地功德啊！！！
甚至随着天地补全，已经有数纪元无人获得这等先天天地功德了。
就这么散尽了。
就这么在她眼前被她的仇人获得，又被她的仇人瞬间散尽了。
第255章 你看，可行否？
此刻，敖芸的心情真的无法言喻。
在她看来，不论是谁获得了这么珍贵的先天功德，都不会为了这些蝼蚁而耗费。
她会用来提升修为，稳固龙族气运，用来做很多事，但是却不会考虑这些蝼蚁一分。
而沈云归他却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散尽了这些先天功德。
愚蠢，浪费，虚伪，那些蝼蚁怎配！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云归一开始就没打算单纯的救灾，而是所谋甚大。
他借着这个机会，将归墟纳入了他忘川的权柄，彻底在四海之中扎下了一颗钉子。
自此之后，龙族对四海失去了绝对的掌控权。
沈云归最后以漫天功德，送四海以及水脉中无辜枉死的亡灵——这个场景，只要这些水族还活着，就绝对无法忘记。
这也彻底将他的声望拔高到了一个她和龙族都无法企及的高处。
甚至比之龙族在此次大灾的行为，沈云归的行为更是扎眼。
私下或许大家都会笑话沈云归愚蠢，但内心谁又能不生敬佩？
毕竟，那可是先天功德啊。
自此之后，四海残存的水族只要受了功德洗礼的，都天然欠沈云归一份情。
蝼蚁成众虽然无用，但心之所向，聚沙成塔，亦是一种力量。
现在看不出来，但关键时刻，焉知不是就差那一点。
敖芸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翻涌的情绪一一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久居高位的从容和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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